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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第2页）

没错儿，她们跟在手术床后面，哭哭啼啼地跟在医生的身后，去了太平间。

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是继续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呢，还是紧跟大部队的步伐，一瘸一拐地去太平间，听她们的哭喊声？

在我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李菲菲出现了。

她是莫艳美跟前夫所生的女儿，也就是之前马琳琳说的两个拖油瓶之一。她是个传统的女孩，穿着保守，不苟言笑，是那种你不跟她说话，她就不跟你说话的女孩类型。

李菲菲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我面前停下脚步，她居然扭头看着我，然后气喘吁吁地问我，“王大刁，我爸爸呢？”

我以为李菲菲会叫马大元叔叔的，没想到，她竟然叫他爸爸。

“你爸爸，”我呆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被医生推走了……”

死，是很难说出口的。所以，人们就想出了很多隐晦的词，来代替难以启齿的死。

李菲菲不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我含蓄地说话，她似乎没有想到最可怕的那一层，她没有想到死。

“去哪里了？”她满脸大汗，“我妈她们呢？”

“哦，你妈妈她们也跟着去了。”我还是说不出那个可怕的字眼。

“她们去哪里了？”

“呃呃，”我停顿一下，我急于找到一个隐晦的词语来代替太平间这个词，可是，我转动的眼睛出卖了我。

“我爸爸不会走了吧？”李菲菲睁大眼睛，惊恐地问我。

“是的，你爸爸刚走。他门去太平间了……”

那一瞬间，李菲菲脸上的表情全都一齐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如死灰。她的脸本来就很白皙，现在看起来，已经变成了惨白，比大理石雕像还要白。

李菲菲侧身坐在了我身边的椅子上，又是唉声叹气，又是长吁短叹的。她自言自语地说：“妈妈，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这下，又要让你受委屈了。一听到爸爸被送进手术室，我就马不停蹄地从帝皇市的另一边，飞奔而来。可是，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来到马家，妈妈为了平衡整个家庭的天平，每时每刻都在受委屈。如今，欢欢去上大学，不可能赶回来，而我又来晚了一步……唉”

顾名思义，李欢欢同样是莫艳美跟她前夫所生的女儿。去年，李欢欢去了外省上大学，哪里有时间回来，更何况，马大元的事太突然了。

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听她诉说，反正我就是空气，透明的空气。

“大刁，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妈妈过得一点也不舒心，我妈妈过得不好，我和妹妹也就跟着受罪。你理解我们的不容易吗？”

万万没想到，李菲菲居然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向我倾诉衷肠。

“说实话，我不了解你们的不容易。组合家庭里的矛盾，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我一个外人，没资格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听了你刚才的诉说，我能感受到你们过得不容易，我说的不容易，不是指物质方面的不容易，而是你们一家人相处得不容易。”

我继续说道，“人心隔肚皮，即便是孪生兄弟，也不敢说彼此了解对方。所以，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大刁，”李菲菲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不难过了。其实，我爸爸，我说的是马爸爸，这些年来，他也过得不好，他心里藏着许多事，无处诉说。不然，他怎么会三天两头就往外面跑，到处去游山玩水。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旅游，是一种逃避。”

我很赞同李菲菲的说法，马大元是一个心里有故事的男人。之所以得脑癌，就是因为心事太重，想得太多了。

随后，李菲菲扶着我，我俩去了太平间。几天之后，马大元的尸体被送到火化场。

由于马琳琳是长女，她决定把马大元的骨灰带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撒到海水里。她觉得，她的爸爸被束缚了一辈子，死后，应该让他得到真正的自由自在。

“王大刁，你陪我去最东边的大海，给我爸爸放生。”

怎么又是我？

在这种关键时期，我不敢，也不能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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