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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法我为峰
“呦呵,这不是张员外么,稀客稀客,您老赶紧里面儿请!”小二满脸堆笑,殷勤的把张员外迎进酒楼大门,“您老最近贵人事忙啊,这可有阵子没见着您了!怪道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果然,今儿个是有贵客临门!”
“你们家的喜鹊天天都叫,也不拍累死!”张员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一张圆脸先自带着三分笑意,显得和和气气,大腹便便,穿着身艳俗的翠绿绸子外袍。
他似乎对小二的殷勤谄媚十分满意,摸着颌下稀疏的胡须道:“这不刚从京城回来么,这趟一来一回,也折腾了小半年功夫了,你小子还真别说,在外边儿,挺馋你们这一口的。按说北边儿酒楼咱也吃过不少,可怎么吃也觉得不对味儿,想来想去,嘿!还是你们望江楼的河鲜做的最好!”
小二把毛巾往肩上随手一搭,陪笑道:“那是,北方蛮子烙个大饼,做个烤肉还能凑合,他们哪儿会做鲜鱼啊!要说鱼羹,还得看咱望江楼的,真正的百年老字号,那可不是吹出来的。要不说,您是识货的方家呢,就该着您老吃遍这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话音刚落,就听酒楼外噗嗤一声,二人都往外看。原来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或者说是孩童,正在倚门而笑。那少年生的眉目清秀,虽做书生打扮,但一身布衣洗的发白,显见是个寒门子弟。
但凡能在酒楼做迎客小二,那眼力价儿都没得挑,因为看人的眼光,那是人家的吃饭家伙!也别说什么只看衣裳不看人,若是收不到饭钱,掌柜第一个就要收拾迎客的小伙计!
小二见那少年穿的寒酸,心中先自有了几分不喜,当即喝道:“小孩子家家,你胡乱笑什么,赶紧回家玩你的泥巴去!”
那少年笑意顿敛,扬首道:“我自笑天下可笑之人,管你屁事儿?你个小小伙计,竟敢这般和客人说话,你把掌柜叫来,小爷我今儿个倒要问问,这望江楼是不是店大欺客?天下间的饭店还有这等赶人的规矩!”
少年心道:“要是在老子那个年代,服务员敢夸客人是个吃货饭桶,那是分分钟炒你鱿鱼没商量,难道还不许老子笑一笑吗?”
小二见他小娃娃家倒也气势十足,心中先自怯了三分。原来,如小二这等人,往往最是可恶,他做的虽是笑脸迎人的下等营生,但因整日里迎来送往,见的都是些富商大贾之流,他便自我感觉也良好起来,竟无端觉得高人一等了。若是见了所谓的上等人,他就哈巴狗似的阿谀奉承,若是见了那些混的还不如他的,往往就要踩别人几脚。平日里,欺负乞丐、辱骂乡农的事情,他私下也没少做。此刻虽有些胆怯,但他对这寒门少年还是不太放在眼里。心下盘算,酒楼规矩,上门是客,老子且先退一步,便假模假式道,“是小的鲁莽了,请小官人原恕则个!”
但他心里终是不忿的,估着这少年不过是个穷措大,凭什么敢在老子跟前充大头?当即又道:“现下正是饭点儿,小官人光临本店,想是要用饭的,本店河鲜远近闻名,您这趟算是来着了。”
在他想来,这等大酒楼是谁都能进的么,便是张员外这等豪商,也不见得日日都能来消费。你个穷小子以客人自居,以为老子便奈何不得你么?若是你小子找借口说不吃,那便不是酒楼的客人,看你到底有脸没脸。想到此处,小二的精神胜利法仿佛已经奏效,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来。
那少年却抽了抽鼻子,似是闻闻菜肴味道周不周正,然后竟大模大样真往楼里去,嘴上还道:“听你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那便尝尝好了,愣着干嘛,还不前面引路。”
这下不独小二瞠目结舌,连张员外也不禁心下起疑。
小二咽了咽口水道:“小客官,这可不是村边野店!咱这是浔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便是一道素菜,也要好几钱银子,你……”
这娃娃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居然真要吃饭!人是他请进来的,若是等下收不到钱,老掌柜发起飙来,便是把这小娃娃打死,也顶不了银子用!到时候倒霉的是谁,即使是小二那可怜的智商,也能推导出个八九不离十!可众目睽睽,人家进了酒楼,那就是客人,再往外赶就太不成话了,谁也不能说,人家一定是来吃霸王餐的不是?想将别人的军不成功,反而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惨!
那少年见捉弄他够了,也不为已甚,哂笑道:“你结巴什么?是怕小爷没银子会账么?怪不得人都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小子狗眼看人低,活该一辈子做跑堂!”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的大银元宝来,还故意在小二眼前晃了几晃。
小二顿时如释重负,两眼放光,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身子都矮了三分,满脸堆笑:“公子光顾小店,便是小人衣食父母,小的奉承还来不及,哪有把自家客人往外推的道理?看您小小年纪,便如此的器宇轩昂,日后封侯拜相也只等闲,小的眼睛虽瞎,也知您是天生的富贵命,哪会将这点饭钱放在眼里。方才不过是跟您逗个闷子,图您一乐罢了。”说罢向后堂高声唱道:“贵客二位,楼上临窗雅间各一,赶紧伺候着呐!”
张员外上下打量了少年几眼,这少年面色微黑,十指有些粗糙,绝非贵介公子之流,可他手上的银子刻有暗花,分明是十足官锭,也是一桩奇事。
而今虽在盛世,可十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钱铺的行情,能兑换一万二千枚足钱,正常年景够五口之家花用一年!这银锭灰扑扑的,显然是久不流通的缘故,不知这小娃娃却从哪里得来的。
那少年只做不识得张员外,随小二上了楼,大大咧咧往雅间一坐,拿腔拿调,吩咐小二好酒好菜只管上,那做派,豪气十足,确非寻常人家孩子能装的出来,这又是第二奇了。
望江楼雅间其实是连通的大房,只用数道屏风,便隔断成了一个个小间,张员外恰巧坐在少年隔壁,不管愿意不愿意,反正把这少年的种种举动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员外本名张万财,乃是浔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布商、大药商,家财何止万贯,前几日才从京师做了笔大买卖回来,路上还得了一件宝物。这几日心情甚好,便约了两个老友吃酒,因来得早了些,不想碰上这么个古怪少年。
生意人心细如发,且最是锱铢必较,张员外既见了那明晃晃、白花花的银锭,心里便忍不住反复思量。
他思来想去,横看竖看,始终觉得那小子不像花得起这种“大钱”的主,就疑心起银子来历,此时,心中已有了三分的意动。
江上渔舟往还,江岸杨柳依依,景致颇有看头。那少年悠然自得,瞧几眼美景,吃几口佳肴,时不时再品一杯葡萄美酒,真个逍遥惬意到了十分。
这少年名字有些古怪,叫做王一,天王老子的王,一以贯之的一。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少年的身上。从残存的一些记忆碎片里得知,本主是个天煞孤星命,通俗说法,就是他克爹、克妈、克全家,一生注定没朋友!两年前,浔阳一带突发大瘟疫,一门老小通死了个干净,他这个素来体弱的病秧子,反而屁事儿没有。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没了老子,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还怎生过得下去?前些日子,最后一个相依为命的老仆也死了,他可算是彻底断了生计。由于悲伤过度,更兼数日水米不进,本主居然莫名其妙挂掉了,结果才让王一鹊巢鸠占,穿越到了这小子的身上。
想想当日醒来时的感觉,现在都还觉得胃直抽抽。要说这娃娃真是牛的不要不要的,好歹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能把自己生生给饿死!要知道,当时他家里还有祖屋和十几亩田地在!随便弄弄也能换俩钱儿花,结果都便宜了王一。醒来不到一天,王一就当仁不让的接收了本主的身体和财产,变卖了一切能够换钱的东西,然后揣着足足三十一两银子,欢欢喜喜的进了浔阳城。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钱这玩意儿,是禁不住花的!王一住在北城的一间普通客栈,连吃带喝,顺便到青楼观光了一趟,没几天功夫,就花掉了十六两银子!照这么发展下去,他离露宿街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要不说穷家富路呢,出门在外,样样都要花钱。出于批判的目的,他到一家二流青楼,找了个三流小姐,听了首五音不全的小酸曲儿,回头一问,居然要八两银子!足足八两银子啊,王一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一下,就问你坑不坑人!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空,娱乐业始终都走在消费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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