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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病多夜永（第1页）

多病所须唯药物，微躯此外更何求。

与崔浩交谈之后，元锦瑟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大半，心情也愉悦了许多。她决定将崔浩保留的物证托覃内侍递进宫里，向阿爷解释，希望阿爷能够查出给她下药的人，早些放她回宫照顾阿娘。

还没等她派人去找覃内侍，宫中的旨意就下来了，又是刘内侍传的旨，提前解除了元锦瑟的禁足，让她回宫侍疾。

谁知流年不利，还没等元锦瑟动身，她就病倒了。

不仅是公主本人，平阳少公主渭河庄上病倒了一片。不只是平阳少公主的渭河庄，整个长安城病倒了一片。开始只是庄中的采买们有些头疼、流鼻涕，之后是小厮们，然后是农妇们、孩子们、庄丁们……庄中有些人病情重，有些人病情轻，元锦瑟和碗碗不幸就是那病情严重的一员。

元锦瑟和碗碗是在孩子们开始流鼻涕时中招的，因为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禀报了宫中说是等病好了回宫。谁想到，小小的风寒，先是头疼、流涕，几日之后却变成了不退的高热和剧咳。这一病，竟然病过了新年，一直病到过了正月十五，连给皇帝和皇后的节礼也幸好是早准备好的，由阿秋托来探望的刘内侍送进宫里的。

“公主，要不要传消息请宫中派个太医来看看？”华年病情较轻，已经好了，这些日子都是她在照顾元锦瑟和碗碗。

已经康复了的阿秋也不时到身边侍候，他撇了撇嘴，“没啥用。太子殿下刚遣人传来消息，说是今年城中南朝流民激增，风寒厉害。宫中派了两个医官去瞧瞧，结果一个医官先染上了重症，到现在还没好呢。郑保母也病了，如今宫中就怕过给圣上和皇后娘娘呢。看样子，这病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

元锦瑟的嗓子咳哑了，说不出话，只能躺在炕上虚弱地对华年摆摆手。

“庄上没了十个新生的娃娃，还有孙家的奶奶也没挺过来。”华年皱了眉，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元锦瑟眼神一黯。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时候还拿这些事让公主烦心？孙家的都七十了，老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自公主亲自打理庄子起，她就不能做活了。也是咱们公主心慈，白白地养着她这些年，有细软的好吃食都给她留着，让她的儿子孙子们好生照顾。虽然说年纪大的算是什么‘人瑞’，可你看这渭河边上还有哪个庄子把瞎眼的老奴养了这么多年？还养得跟个老太君似的？”阿秋恨铁不成钢。

“公主，这事儿您可别往心里去。孙家的也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自古有几个能活到七十的？这小孩儿更是，寻常时候一家生十个，能养大六七个就要烧高香了，更何况还没出月的娃娃赶上这时疫，是吧？”

元锦瑟歪在炕上轻轻点点头，做了几个口型，可是阿秋和华年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公主是要喝水吗？”华年关切地问。

元锦瑟摇了摇头。

“桂枝汤，”歪在炕的另外一侧的碗碗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她还没来得及照料元锦瑟的病，自己就也病倒了。元锦瑟让她睡到自己炕上，方便一总照料。因为在自己庄上，她的闺房内，元锦瑟不说，也没有人会管什么僭越的事。

“子忠……咳咳……今日稍来崔大人的信，说可以试试桂枝汤加减。咳咳……贾大人也觉得可行。”碗碗继续说道。谢玄青似乎没有受这时疫的影响，他仍然照常去门下省崔浩学习兵书和史书，这是他带回来的口信。贾安民虽然年纪大了，却也症状颇轻。

“医官没法子，看来城中的大人们呀，也是各显神通了。听说宇文大人从南边找了个姓刘的道士，正在阖府蒙面作法，如今宇文阖府大撒石灰雄黄，出入都洗手洗脸，烧桂枝熏，闹得那叫精彩呢！”阿秋笑道。

“只是看样子……咳咳……这道士的法子有点效果，目前宇文府的人没有几个染上这风寒的。”碗碗补充道。元锦瑟和谢华年点了点头。

桂枝汤确实有效，元锦瑟和碗碗服用三剂之后后高烧褪了，三天后，元锦瑟又能说话了。

“能给庄上病重的都服用桂枝汤吗？”元锦瑟跪坐在屋门口的几案前，轻声与贾安民商量。她大病初愈，裹着厚厚的袍子，包着头没有插戴，面色青白，还需要华年跪坐在她身后支撑着她。

贾安民捋了捋胡子，“桂枝不足。庄上不产桂枝。不只是公主的渭河庄，关中、关内、燕地、青州，还有辽东都不产桂枝。桂树洗暖湿，产地是岭南、交趾，要从南朝购入。殿下用药自然能从宫中调来，只是此物价高，加上城中贵人也开始用桂枝汤了，只怕就算殿下拿得出银钱来，也买不到那么多桂枝了。”

“我已经好了。宫中调来的桂枝还剩多少？先给孩子们用吧。大人就只好先自己抗一抗了。”元锦瑟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阿秋一溜烟地跑进了院子，“公主！公主！有桂枝了！”他匆匆行了个礼，“宇文大人亲自送来了一车桂枝，都是上好的！”

自生辰宴之后，这是元锦瑟第一次见到宇文宏，前些日子崔浩来过后，那块宇文宏放进她袖子的玉佩就被她锁进了多宝盒。

不得不说，宇文宏也是一个相貌出众的人，长得相当符合当时的审美，蜂腰猿臂，剑眉星目，两撇胡子和浓密的美髯修得整整齐齐。

进了院子，他就向元锦瑟行了个标准的揖礼。

“殿下别起来，别起来，仔细身子！”

“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让殿下在院子里坐着？快把殿下扶进屋里去。”

“自家人就不要拘泥于这些礼数了。院子里冷得紧，要是把我也冻病了，看圣上责备不责备？进屋，进屋。”

“两月不见，殿下长高了，都长成大姑娘了。”

“忙着时疫的事情，也没及时给殿下送节礼。听说殿下在用桂枝汤，恰巧我府中多备了些，留着也没用，就顺便捎来了。殿下要是嫌太多，当柴烧了闻个味儿也不错。”

“阿护他们四个在左右翊卫和左右侯卫帮忙，事儿多，也就我这个老头子能忙中偷闲来瞧瞧殿下。”

“忘了问殿下了——生辰礼物可还喜欢？”

元锦瑟的印象中，她姐夫宇文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么多的话，更从来没有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看来，生辰宴的木桃与琼瑶之后，真的有些不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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