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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四帖 祸起萧墙 暗藏着危险的轮廓 2（第1页）

那人拳头紧握，指节粗大，手背因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一条条纵横狰狞的血管在手背上凸浮出来，就像要努力挣脱皮肤的禁锢，化成一条条触角，可以延伸到室内，盘附于昭姬的身上。

此人眼里神色复杂，爱恨妒三重交加，眼角和唇角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就这样幽灵似的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只能旁听的痛苦，才忿忿然转身离去。

他气冲冲地走进一间阔大华美的屋子里，冲入内室瘫坐到座榻上。将案几上的葡萄酒一杯杯催落腹内，因为灌得太急，他的下巴上，脖子上，头发上，都沾了西域贩送而来的昂贵的葡萄酒。整个人看上去既凶猛，又狼狈。他突然仰头大笑着，把手中玉制的酒杯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一地的玉器碎片，纷纷在地上翻滚着着惊栗着。木偶一般站在四个屋角的侍婢，还有门外伺候的一众家仆，都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哼一声。几个侍女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谁也不敢抬头。她们要把心内的恐惧，通过冰冷的脚底板传到更为冰冷的地底，藏到一个主子看不到的地方去。

呆了一会儿，意识到主子也许不会再砸酒杯了，几个婢女才敢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收拾一地的碎玉。她们尽量无声无息，把碎玉拣入兜起的裙摆中，谁也不想因此而惊动了主子。

卫家深宅大院里的这个主子是出了名的严厉凉薄，一发起火来，就有下人要遭殃的。

他泛着青色又非常白皙的脸色充斥着一股鬼魅的邪气。薄薄的嘴唇，嘴角偏向一边。鹰钩鼻子上方，那双锐利到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眯着，看着这些如偶人一般的婢女。

这张脸不可谓不英俊，但怎么看都有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与卫仲道相比，五官虽有几分形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卫仲道看上去和煦温暖，让人如沐春光。而这个人，则阴沉如腊月的冰窟，让人感到一阵透骨的冷意。七八中文最快^

他此刻仍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一幕，心中翻腾着熊熊的妒火，一股脑儿燃烧着搅动着，不留余地地吞噬着他的心智。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摆摆手，轰走了其他几个奴婢，示意只留下一个面目清秀俊俏的小丫头。

“大公子，您也倦了。奴婢也出去吧，不敢惊动您休息，一会儿奴婢再来伺候。”被留下的侍女小狗儿一样跪在那里不敢动。

她低头只盯着面前那双冷酷的，绣着金色祥云图案的黑色绸缎面靴子。靴面闪着黑幽幽的光泽，上面一丝儿尘土也没有。只是她的语气再恭敬，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惊惶。

而这个被称作大公子的人，正是卫家的长公子卫伯远。他的亲娘，只是他父亲从欢场买回来的歌姬。他在这个家族里，就永远都被打上了庶出的卑贱印记。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为这个家族怎样尽心尽力，仍是比不上他那出类拔萃的二弟。

只因为这二弟，是正室夫人所生。这天下，向来只看重门第和出身，一切的挣扎求存和努力上进，都似乎毫无用处。

而他那绝色的歌姬母亲，又是个薄命的美人儿。生下他才几年，便一病死去。从此他只能喊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夫人为母亲，从此他只能在二弟的影子下卑微地生活。

他的二弟偏生又是那么优秀，从小到大都在父母的百般关爱中成长。他说不喜欢做生意的铜臭味，要去学什么圣贤之道，父母也由着他的性子并且鼓励他从文从政；他说要出门去游学，家里就给他大把大把的银子，让他出去自在逍遥，结识高朋贵友，四处显摆他所学的至上大道和他所写的书法，然后反过来又成为光耀卫氏门楣的幸事。

而家里的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他这个老大在帮父亲打理。就算是这样，他仍得不到父亲一个由衷的赞赏。他这个挂名大哥，到了何时都只能做个陪衬。士农工商，商是末流。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表现，给家里添了多少财富，他都是不入上流的那一支。即便将来父亲去世了，这家业仍是要传给他卫仲道的！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要说起这个二弟，也真是有点福气。居然将才色兼具的蔡昭姬娶回了家门。昭姬，是令卫伯远初见之下就篆刻于心的女人。每天看到他们卿卿我我恩爱缠绵，卫伯远就似心中有把刀在狠搅着。

他自小就学习打理生意上的事情，跟那些人混得多了，早已熟知风月。可对于妓馆里的女子，他只有欲念，并没有半点真心，甚至还十分鄙夷。他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自己的娘居然只是一个歌姬，这让他这一生，永远都要屈居人下。

直到看到昭姬之后他才明白，能够打动自己的，是她这样的高门秀女。看着既高贵又漠然，像极了悬崖上永远摘不到的那棵仙草。

每一天卫府的膳食时间，都是他最爱也最恨的时间。每当他看到她对自己那种恭让又遥不可及的微笑，心里的那把刀，便会一下下割得他生疼，血流出去，开出一朵红得发黑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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