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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尘埃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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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依然很好，透过院子顶上的树冠，细碎撒下的光柱映着一种金黄。萨苏氏坐在椅子上，一边缝补着手里的衣服，一边默默的看着院子里拧着眉头在思考什么的萨瓦。身后的厨房里，大女儿已经清洗完了早饭的餐具，开始准备午饭的东西了。院子外边的世界，现在还是一片安静，但战斗总是会突然发生，像撕碎一张白纸一样的撕碎眼前的安宁。

萨苏氏现在很安静。已经做下了决定的她，再看眼前的一切，再也感觉不到昨天的那种彷徨。

只要自己迈出那一步，只要自己重新做回十五年前的自己，重新变成菩萨城花街里的一名姬女，重新和那些十三家族的弟子们拉拢上，哪怕最最卑微的，自己也可以带着儿女离开这个山谷，在三个人的额头烙下痕迹，成为城里人。而这一切，都只需要自己迈出那一步。

所以现在，萨苏氏就在慢慢思考自己下面的行事。

萨苏氏不知道自己的本名“苏婉容”在十五年后究竟还留下多少的痕迹，当初菩萨城花街第一酒娘的名气又还留下多少，更不知道那些在十五年前享用过自己的家族弟子们在十五年后还有多少还对自己留有眷恋。终究自己酿酒的手艺一直都没有丢下，自己的这个家也是靠着自己历年积累下来的酒酿一步步走了过来。甚至只要等到今年秋天需要九年才能成熟的“藤花醉”出土，自己轻松就可以得到数千两的白银。再往后，一批批的酒出来，家里的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但现在时间已经没有了。

萨瓦只剩下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唐氏攻下山谷也不会用上三个月的时间。更重要的是，随着一批批潘氏军队的带来，一个一个高级将领的出现，白房子里的那个人已经越来越支撑不住了。甚至说不定在下一次，连她自己都无法自保了。

据说，在下个月的十八日，潘氏会有一个本家的将军带着城里的五百精兵，携带着特别的战场杀器前来会战。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山谷里面掌权的那几个家族就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礼物，送给那个潘氏的人。更说不定，连自己的女儿也会被一起送去。

所以，萨苏氏不想去等，也不能去等。

但做事总是要有方法，也需要情报的。十五年前自己一意孤行，为了挣脱花街的束缚，借了他的身份逃离了那里，就再也不是那个风云场里的人物。菩萨城境内的发生的种种事情，也再没有什么少年自动的透露给自己，也再没有什么自命不凡的家族长者装着怀才不遇、细细为自己分辨。甚至连很多大事件，如果不是书院里的书生和白房子里的她刻意通报，可能要等到事情发生几年后自己才能和山谷里的其他人一样的突然恍然大悟，如同呆鹅一样。

就像是这一次的唐氏攻潘，谷地里的人都只以为是一次日常，一次在过去数百年发生过数百次的杀来杀去的闹剧。十三部的血战，从来都没有停下来，也从来都会因为城里的一次小波动，家族里两个人物的争风吃醋就骤然暴烈。甚至连十三部设定的意义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揣摩了出来，为的就是设下一个血腥屠场，挡住更远方的那些荒民和妖精，也为了彼此削磨、自己损耗掉每一年都会多出来的人口。更何况，战争也是各个家族选拔弟子最好的试炼场。可以领导军队、可以主持后勤的、可以掌控情报的、可以胜任练兵重担的、可以充当参谋的、可以冲锋血战的、可以推演战争杀器的，都可以用源源不断的战斗磨砺出来，用数千数万根本不用可惜的城外人的血浇灌出来。

所以，唐潘两家在最上面依然还是盟友，两家的高层依然站在一起，两家最年轻的弟子们依然会在一起喝花酒、一起去嫖姬、一起去猎兔一样的猎杀荒民，但城外的十三部，却只有血仇。

但萨苏氏知道，这一次的变动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了。据书生讲，城里来了两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一个是上门法相宗的高人，一个是黄龙谷的绝世剑修，两个人都是杀了很多人，但城里的那些家族甚至太阳教会却只能退让。太阳教会甚至舍弃了花街，把那里划给了那个法相宗的金丹女修做属地。而这，就是萨苏氏要的。

至于那个黄龙谷的剑修斩杀了两名潘氏的筑基修士，把掌控菩萨城已经六十年的潘家打落，更抢了唐家嫡系最有天分的女儿唐青做了侍妾，把唐家推成了第一，才导致了眼前波及到自己的这场战火，萨苏氏就没有放在心上了。毕竟，萨瓦的十二岁才是更紧迫的危机，是根本逃避不了的危机。

所以萨苏氏想的，就是寻找一切的方法，重回花街，看看怎么才能接近那个法相宗的金丹女修，得到她的庇护，成为她的属民。毕竟花街上面的姬女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出卖肉体和尊严，可以从容的做着各种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菩萨城的交际圈里如同花儿一样绽放而不用担心被人强行揉碎。自己固然是老了，但自己的女儿却还很年轻。

萨苏氏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儿可能是读书太多、见识太广的缘故，一点都不像山谷里那些女孩一样蠢笨的安全。整洁自如的衣饰，淡然静处的淑女风范，温和闲适的才女风，一笔很刻苦练习过的清秀笔迹，满心满胸精心搭建起的知识架构，甚至仿着那些仙武小说的主角从十岁开始就在不停的锻炼着身体，又借着书上的内容揣摩着成人的世界，学着很多和眼前这个谷地格格不入的知识。

格格不入。

萨苏氏只能叹息。自己的女儿心太高，根本不是这个泥涂可以承载的；但是命运又太薄，她的出身根本不可能在菩萨城的那些家族子弟里面找到合适的人。那些家族子弟，除了门当户对，根本不会去找其他。从卑微民间发现爱情，然后抛弃一切不顾带着那个女孩返回家族，还硬是娶为正妻，这种梦中的话语，也就只能在梦里了。除了像自己这样，幸运的找到一个太阳教会里的草根教士，才能从卑微一步而上，还能有什么途径。

但教会里面依然有着家族，野生的草根修士纵然天分，但没成长起来就死掉，就还只是草根。就如自己的丈夫。

感叹完了，一件衣服缝补完了，后面的午饭也做好了，院子里的萨瓦也终于决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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