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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商道难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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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闹市喧哗声尚在继续，钱有名已经随着姓齐的老者来到了后堂，这里乃是一处雅间，收拾的极为干净，屋内摆放的东西也不多，但却都大有名堂。“钱公子，来！坐！”到了里面，便开始分宾主落座，实则坐得只有他们两个，其余随着钱有名一道来的人不是在外忙碌着，便是在旁站着，并未敢坐。

“钱公子，尝尝这青竹茶！我们这小地方可不比你们青州富足，也只有这些个小玩意略微让人看得过眼，不要见怪！”当即便有仆人送上了香茶和几样干果糕点，姓齐的老者拿起了茶杯，笑着向钱有名唏嘘道，似乎是在为礼物太过浅薄而为难，但眼神里却隐隐有着得意的神色。

“那晚辈便叨扰了！”钱有名笑着回礼也捧起了茶杯，只见瓷白色的杯口内，正盛着一汪淡青色的清泉，其上白气腾腾，下方可见一枚枚带着露珠的翠绿竹叶在来回翻滚着，好似一叶叶小舟。他轻轻抿了一口，当即只觉热流顺着咽喉流下，顿时全身暖洋洋的，口齿间满是清淡的滋味，不禁称赞道：“好茶！真是好茶啊！”

“钱公子喜欢就好！等走的时候，与公子带上四斤，好在路上解闷！”姓齐的老者顿时大喜，连忙大笑道。“那便多谢前辈了！”钱有名满脸堆笑，跟着客套了一句，紧接着便话锋一转，“既然能在门前相迎，那我等的来意，前辈可都知道了？”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身后几人也变得紧张起来。

“此事早先唐老英雄打敝城过时，已经吩咐过小老儿了！这个小老儿可不敢忘！”姓齐的老者脸上的似乎变得有些僵滞，勉强笑道。“哦！那前辈考虑得如何了？”钱有名追问道。“实不相瞒！此事若是前些年办，绝无问题！但自应州大乱之后，再从此地走应州的货物，只怕……只怕……”他坑坑洼洼地支吾着。

“可是有什么麻烦？”钱有名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袋，打开了一个缝，放在了桌上，其中宝玉璀璨，金银光闪。“来的路上，公子也应该看到了！城中的人都视应州人为洪水猛兽，那里的物事也尽被视为不祥之物，莫说运送，便是让人知道小老儿沾手此事，都会麻烦不断，说不得就得关门大吉！”姓齐的老者顿时眼中一亮，当即称呼都已经改了，连忙开始喷苦水，似乎他已经在受罪了。

“便是再麻烦，办法想必还是有的！”钱有名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说辞，当即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相同大小的袋子，放在了桌上。“这个自然！小样的东西混杂在草料炭火之中就可以携带，大样的东西却是必须要密运，不但要有专人沿专线押送，到了此地还需要再找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隐藏，那可是极为不便！”

“此事对于别人来说麻烦，但前辈可是跑了多年的老江湖，应该有办法吧！还请一并赐教，莫要让小的费心猜测！”钱有名笑道，当即一口气从怀中又拿出了五个小袋子，比之先前的袋子还大上几分，摆满了仆人尚未收走的茶盘。“哎呀！钱公子，你看我这记性！老夫这齐宝宅做得就是隐秘的买卖，你们的货物大可顺着我的老路子往外走，不但快捷，而且绝对安全！”姓齐的老者这时似乎才想起来了此事，以手加额，大声叫道，似乎真的惭愧不已，眼睛却一直盯在茶盘里。

“那便好！之后的事情就有劳前辈了！”钱有名站起身来，恭身抱拳。“这个自然好说！好说！”姓齐的老者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还请前辈与我几人安排住处，让我等歇息一下，而后随着商队一道出发！”钱有名又道，人已经向门外走去。“这个马上安排！”拿人的手短，姓齐的老者当即勤快起来，快步走在了几人前头，向外面大声叫道：“小三！小四！快带这几位贵客去上房歇息！”随即便只见前面的六角楼里快步赶出了两队干练的奴仆，热情地帮几人搬着手边的行李，向后走去……

日升月落，不多时，天色便已再度暗淡了下来。楼下的闹市已经变了模样，灯火琉璃，已完全转变成了夜市，繁华处又与白日另有不同，许多白日并不出门的女人家正以重纱或手帕蒙面，辗转其中，倒是多了几分倩影销魂。有些闲暇无事等人正站在街旁，或是楼上，看着美景美色，品头论足，谈得津津有味。

但不可避免，街上的人相较于白日还是少了许多。街上的留存的多是小摊位，大的一些早已收拾回家，临街的大买卖，诸如齐宝宅之类的地界，虽还开着门，但多已是入门不久的伙计在值夜，真正主事的人早已跑去赴宴或是早早休息了。雅间之中，姓齐的老者正在看着手里满满的金银珠宝，喜不自胜。

“今后在此地做事，万需小心谨慎，切不可再有鲁莽之举……”而此刻，在齐宝宅更靠后的上房之中，一盏微弱的孤灯旁，原本早已睡去的钱有名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与人窃窃私语，正在叮嘱着什么，而在他的面前正站着三四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郑重，仔细去看，却会发现这几人正是早先听得酒楼上人高谈阔论后失态的人。

“谨记公子教诲！”等他说完，几人连忙恭身答应道。“这便好！且记此地乃是我与应州的唯一中枢之处，绝对不可出错！需知在土匪盟的势力外寻得此处有多难！不可让功夫白费了！”钱有名继续叮嘱道，几人忙又答应。“也不必太过拘束，能入得公孙公子法眼，证明你们绝对有此才干，只需小心些，绝无大事！”似乎是觉得自己将手下说得有些重了，钱有名又连忙开始向回拉，再与这些人鼓励。

“此事我等谨记在心！”三人应道，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人忽然面露犹豫之色，问道：“公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有话尽管说来！”钱有名摆手道。

“虽然小的也明白过山凿洞，过河搭桥的道理，但是您今日给齐总管的东西是不是也太多了些！咱们千里迢迢将这些物事自盘龙运来，便是要换的百货送回，如都是这样与人好处，只怕油水都被他们见了，咱们却难有收获！呵呵！公子，你也莫要见怪，这只是在下胡思乱想，或许您与公孙公子这般大才另有打算，小的们愚笨心中不知，但请公子看在此物得来不易的份上，小心使唤！”那人一咬牙，当即说出这一番话。

“哼！”钱有名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听出了赤裸裸的指责，拿起手边的茶杯就要砸过去，却又硬忍住了。“你们也是这般想得？”他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正惊慌失色的三人。“小的绝无此意！”三人连忙回答道，但眼睛却在盯着他看。“看来不与你们说个清楚，你们也是不会安心做事的！”钱有名低声道，招了招手，示意几人靠近些。这三人倒也胆大，虽害怕得不行，但还是靠了过去。

“你们只见我一路以金修路，逢人便与好处，十停货物倒是让我送了四成，心中痛惜，便觉得我虚夸浮躁，一副败家子的模样，是也不是？”他盯着几人问道，这在众人心头憋了好久的话，在他说出口之后，心中倒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接话。“那你们可知，这条路有多贵？盘龙地界三分贝子的物事，经过这一道，直达中州，足可换的银米六升，获利足有数百倍之多！送他四成又如何？便是送他九成，只剩一成，我等也足以起势！又何必在乎这区区的引路钱！”公孙商低声说道。

“公子，我等……”几人万没想到，利润竟如此巨大，连忙想要致歉，却被钱有名打断了，“另外，你们真觉得我们每次自此经过都要与他好处不成？那留你等在此的意义何在？仔细地观察此地，融入此地，学会他们的路数，三年五载之后，大可将他们一脚踢开，建立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商道！这方是目的！”

“我等鼠目寸光，不知狼神宏图大计，还请公子代为责罚！”几人眼中满是惶恐，连忙道。“收起那副嘴脸！你们现在是商人，可不再是什么铁血之人，注意你们的言辞！”钱有名低声呵斥道，将本来打算受罚的三人又骂得站了起来。“谢公子大恩！”三人连忙谢道。“好了！去吧！日后小心！”钱有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三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再看他时眼中有了一丝虔诚。

“哈哈……公孙大哥，你却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家伙！阿虬，你个混蛋，却可害死师兄了！”等他们出去之后，钱有名才苦笑起来，声音变化，却是早已不见踪影的李应。他看着三人走去，推开了门前的窗子，遥望了一下墙外的灯火通明，长长出了一口气，便又将窗子掩上，低头去看手边的一副画轴，那上面有山有水，是一副标注详尽的地图，却不再是应州那一片之地，而是整个九州，其上弯弯曲曲有一条线，跨越数州，自应州至并州，途径苍州，一路向中州蔓延。他的手指随着线路延伸，不住在点点划划，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日后，齐宝宅门前再度车马喧哗，整顿了些许日子，钱有名手下的这一群人身上的疲倦之气已去，容光焕发，在麻利地收拾着又少了些许的货物。“前辈，我这几个不争气的兄弟便有劳照看了！”钱有名正在台阶前与姓齐的老者寒暄，他身后的人也少了几名，都正站在姓齐的老者身后，脸上一脸的病态，不断颤抖，看似随时要倒。

“不碍事的！贤侄的人，老夫定然会与自己人一视同仁，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得委屈的！”姓齐的老者连忙笑道，一脸随和。“那便多谢前辈了！”钱有名脸上恭敬，心中却是在冷笑。他记得昨夜当他提出要将患病的三人留下时，姓齐的老者的嘴脸，那是真恨不得将他们直接赶出去，但只一夜，当他将带来的两箱物事交由对方‘代管’之后，对方转瞬又是笑脸相迎，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心中不禁感叹商道唯利！但想想这也是自己今后要做的事情，却也只得继续虚与委蛇。

不多时，外面的车马已经准备停当。“公子，该起程了！”当即有一人便快跑过来，禀告钱有名。“嗯！”钱有名当即结束了寒暄，抱拳道：“前辈，就此做别了！”“贤侄，一路小心！到了中州，报个平安！”姓齐的老者跟着一路下来，送钱有名上马远去，尚在不住挥手高喊，不知道的真当钱有名是他的嫡系子孙。

钱有名催马向前，牛铃儿声响，一路喧嚣着通向更远的前方。漫漫长路仍在继续，目前的一切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马鞍上的钱有名，心潮起伏，虽然心中极度抗拒着世俗的烦恶，但此时的他已非当初闭门做学问之时，已知久远的宏图大志也需自这最为平凡的泥土中寻觅，他必须放下那一颗遗世独立的心，去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如何，方能寻找到自己的答案。远处的龙业已腾飞，但它仍旧弱小，需要他们为之铸就鳞甲，而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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