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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海蒂思乡之苦（第1页）

克拉拉每天下午休息的时候，罗藤梅尔小姐也会神秘地消失——也许她也去休息了。奶奶来访之前，海蒂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现在，奶奶会先在克拉拉的身边坐上一会儿，然后就去把海蒂叫到她的房间，同她说说话、聊聊天，变着法儿逗她开心。

奶奶有很多漂亮的玩具小娃娃，她会给海蒂演示怎么给它们做衣服、做围裙。这样，海蒂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学会了针线活儿，并且用奶奶给她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为娃娃们做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外套和围裙。有时，奶奶还让海蒂大声地朗读故事，这给海蒂带来了极大的愉悦。这些故事，她是越读越喜欢。她常常沉醉于故事的情节之中，和故事的主人公们一同经历喜怒哀乐，和他们建立了非常密切的关系。只有进入到他们中间，海蒂才会暂时忘却心中的忧伤。在法兰克福，海蒂从来没有真正地快乐过，她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还有一个星期，奶奶就要离开法兰克福了。这一天，克拉拉躺下休息后，海蒂像平常一样手里拿着那本大书来到了奶奶的房间。老夫人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把书放到了一旁，对她说：

“亲爱的，告诉我，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还是老问题吗？”海蒂点点头。

“你对上帝倾诉了吗？”

“是的。”

“你也每天祈祷上帝，让他赐给你幸福和快乐了吗？”

“不，我现在不祈祷了。”

“这可真让我难过，你为什么不再祈祷了呢？”

“祈祷根本就没有用！”海蒂有些激动地说，“上帝听不到我说的话。我敢说，每天晚上法兰克福有那么多人同时都在祈祷，上帝不可能注意到所有的人，他肯定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海蒂？”

“我每天都做同样的祷告，一连好几个星期，可上帝什么也没做呀！”

“事情不是这样的，海蒂！要知道上帝是我们的慈父，他知道什么对我们好，而我们自己却全然不知。如果我们向他祈求一些对我们不好的东西，他是不会给我们的；但只要我们不因此背离他，不失去对他的信赖，而是继续虔诚地向他祈祷，他就会赐给我们更好的东西。所以说，你现在向上帝祈祷的，可能眼下对你并不好，所以他没有答应你。但是，上帝已经听到了你心中的愿望，他能同时倾听和关注所有的人，所以他才能成为上帝，而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上帝肯定早就知道什么是对海蒂有好处的，他在想啊：嗯，我以后一定要实现海蒂的愿望。不过，那要等到有益于她的时候，等到实现愿望可以使海蒂真正高兴起来的时候。要是现在就满足了她的心愿，而她以后又体会到，我当时要是不满足她的愿望会更好的话，那她又会哭着说：‘要是上帝没答应我的祈求就好了，事情根本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好。’上帝一直在关注着你，这一点你不要怀疑，他在考验你是不是真正信仰他，是不是天天向他祈祷，遇到困难时总是求助于他。可是，你现在呢？不再信任他，不再做祈祷了。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这么做了，那上帝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就会忘记他、由着他去了。如果这个人以后碰到什么不幸时抱怨为什么没有人帮助他的时候，他真的只能责怪他自己了。海蒂，你愿意变成那样的人，还是愿意立刻去祈求上帝的宽恕，请求他原谅你曾经背离过他，然后继续天天向他祈祷，相信他会保佑你一切顺利，让你重新获得快乐呢？”

海蒂凝神静气地听着，把奶奶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因为她对奶奶充满了信任。

“我马上就去向上帝祈求，请求他宽恕我，我再也不会忘记他了。”海蒂后悔地说道。

“真是个好女孩儿！”奶奶鼓励她说。

于是，海蒂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充满勇气地祈求上帝不要忘记自己，并赐福于自己。

奶奶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这对克拉拉和海蒂来说是个伤心的日子。但是，直到她乘上马车离开之前，奶奶一直想着法儿逗她们俩高兴。可是，就在车轮声渐渐模糊，屋子变得冷清、沉寂时，这两个孩子像失了魂似的，不知所措。

第二天傍晚，海蒂拿着书，走到克拉拉的房间，对她说：“你要是愿意，我给你读书好吗？”

克拉拉对此表示感谢，于是海蒂开始充满激情地读了起来。可是，没读多久，她就停了下来。原来故事的主人公是位奄奄一息的老奶奶，海蒂实在难以接受，便大哭起来，呜咽着说：“奶奶死了！”对她来说，她读的任何故事完全就是真实发生的现实，她真的以为高山牧场上的彼得的奶奶死了。海蒂哭得越来越厉害，不住地哀叹道：“奶奶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她还从没吃过白面包呢！”

克拉拉不停地跟她解释说这个故事里的奶奶不是彼得的奶奶，而是另外一个奶奶。可是，海蒂的心情过于激动，虽然克拉拉最终使她明白过来，但她仍很难平静下来，仍旧大声地哭着，而且越哭越伤心，因为这个故事让她想到，自己离家那么远，彼得的奶奶和自己的爷爷也许会在她还没回去之前就死去。那样的话，当她有朝一日回去后，就会发现物是人非，她再也看不到她所爱的人了。

不知什么时候，罗藤梅尔小姐已经走了进来，静静地在那里听着克拉拉劝慰海蒂。可当她看见海蒂仍不停地抽泣时，便变得不耐烦起来，恶狠狠地对她说：“阿尔菲特，别再这么哀嚎了！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让我见到你给克拉拉读书时这么吵闹，我就没收你的书，再也不给你了！”

这一招立刻起了作用，海蒂吓得脸色煞白。这本书对她来说可是最宝贵的财富啊！她赶紧擦去眼泪，强忍住抽泣。从那以后，海蒂无论读什么都不再哭了。但是，有时，她不得不竭尽全力去压抑自己强烈的感情，这会使她的表情变得非常怪异。这常常使克拉拉非常吃惊：“海蒂，我从未见过你这样怪异的表情！”但是，这样不会引起罗藤梅尔小姐的注意和训斥。海蒂就是这样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压抑住情绪，让塞斯曼先生家里风平浪静。

渐渐地，海蒂的胃口越来越差，她看上去瘦弱憔悴。吃饭时，即便是最美味的东西她都不愿意吃，塞巴斯迪看着实在于心不忍。他常常把美味的食物递过去，小声地说：“小姐，就尝一点吧。味道可好了。不够，不够，对，再来满满一勺！”可这些都无济于事。她几乎什么都不吃。

晚上，只要她一躺下，家乡一切美好的情景就会一幕幕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就会伤心地哭泣，一直哭到枕头湿漉漉的。

这样又过了很长一段日子。在法兰克福，海蒂简直分不清春夏秋冬。透过塞斯曼家的窗户，海蒂看到的墙和房子永远是一个样子。她也很少出门，只有在克拉拉身体特别好的时候，她才能陪着一起乘着马车出去转悠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因为长时间的乘车是克拉拉承受不了的。她们几乎每次都是在邻近的宽阔漂亮的街道上转悠，一见到城墙就马上折回头，眼中见到的永远是房屋和人群，压根儿就看不到一根草、一朵花、一棵树，就更不要提看到什么大山了。海蒂渴望看到从前熟悉而美丽的景色。这种思乡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强烈。现在只要一读到相关的文字，她就会热泪盈眶，但她又不得不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就这样，秋季和冬季很快过去了，照到对面房子白墙上的阳光又变得白晃晃的了。海蒂猜想，彼得赶着羊群到高山牧场放牧的季节又快要到了。那时，山花怒放，山峦在晚霞中熠熠生辉。海蒂孤独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捂住眼睛，不愿看到对面墙上的阳光。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默默地忍受着思乡的煎熬，直到需要出去再次陪伴克拉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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