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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红颜依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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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柳媚儿和往常一样坐在厢房中打扮着自己，抽开梳妆台前的柜子，一根许久没有用过的木簪被她拿了出来。这是一根比较特别的簪子。虽然是普通枯木做的，但雕工却极为精细考究。看得出雕出这根木簪的人手艺十分精湛，但再精湛的手艺也无法掩盖它材质的平庸。

如果放在书香苑里，估计很多姑娘连看都不会看这木簪一眼。这里的姑娘们虽然是窑姐儿，但她们对与首饰之类的东西却都是极上心的。一个女人就算再漂亮也仍要略施粉黛，才更能衬托出她的美貌。

柳媚儿拿出这根木簪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她笑着把木簪插在了自己的头上，再化上淡妆之后整个人如空谷幽兰一般给人一种极为恬静的感觉。

她现在的打扮其实早在数年之前就有过一次，那一次是她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转折点。她还依清楚地得自己那年也和现在一样坐在闺房之中，对着镜子痴痴地笑着。站在她身后的几位姑娘正在忙着为她梳妆打扮，一边夸她漂亮，一边说她嫁了个好人家。

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她脸上和心里都洋溢着幸福，而现在她的心中却只有憎恨。早在数天之前她就听人说过扬州城来了一个人。一个她憎恶到了极点的人。如果不是这个人，相信她还和几年前一样过着安定而幸福的生活。或许她也应该为人母亲，有上一两个孩子围绕在自己的身边了。

可正是那个人的出现，扬州城中无数男儿奔赴疆场。而柳长风，正是这些热血儿郎中的一员。可这一去之后，回来的只有柳长风一身染血的衣冠和几两银子的抚恤。

记得那天公婆在门前嚎啕大哭，柳媚儿一个人已在门口几乎要晕厥。一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塌了，她深爱的丈夫，自己公婆唯一的儿子就这么埋骨沙场，连一副骸骨也没能回来。这样的打击近乎将这个家庭给摧毁。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那个叫做赵无夜的人。他当时拿着一纸征兵令，在扬州城内征召了数千壮丁充军。却没能保证他们能够活着回来。

最终公婆重病而死，想要再回娘家却得知娘家人早已搬走。偌大的扬州城内，竟没有了她柳媚儿的容身之所。好在上天给了她一副完美的皮囊，让她可以活下来。可这样绝望的活着，跟死了又有多大的区别？

赵无夜来到扬州城是为了什么柳媚儿并不关心，柳媚儿只知道今天赵无夜一定会来书香苑。来到这书香苑之后，赵无夜也一定点名要自己陪他。她想要在这个晚上终结掉自己和赵无夜的性命。

她想报复，她也要报复。而她一个弱女子，唯一的机会恐怕就只有赵无夜躺在她床上的时候了。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根木簪，这根木簪是柳长风当初离开时为她雕刻的。雕工很精湛，也很尖锐。尖锐得几乎与一根钢针相差无几。

柳媚儿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前，安静地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她表现得格外镇定，也格外的坚定。这一晚，她一定要杀了赵无夜，即使这会让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天色渐晚，书香苑中的灯火开始璀璨起来。在红色灯光的映照下，书香苑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少的客人走进书香苑里找乐子。不少的姑娘开始迎合着客人的喜好而频繁敬酒，但柳媚儿却始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嬷嬷的讨好声和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柳媚儿的门口。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重铠，腰胯长剑的男人慢慢走了进来，然后将长剑横在桌上，坐在了柳媚儿的面前。

两个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向对方，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但最先抬头的人，还是赵无夜。哦，不！应该叫他柳长风才对。他先是整个人微微一怔，然后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桌上抓住自己的宝剑。这是他多年从军以后养成的习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先抓住自己的宝剑。

而她的这一动，也没柳媚儿察觉到了。柳媚儿误以为自己的计划被识破，于是也抬头看向了柳长风。两人的眼神在那一刻碰撞在了一起，柳媚儿没有想到自己恨之入骨的人，正是自己爱到极点的人。柳长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这个自己最不愿遇到的人。

柳长风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柳媚儿却还和当年一样漂亮，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就连当初柳长风离开时送给柳媚儿的那根木簪也和当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柳媚儿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个叫做赵无夜的人，就是自己朝朝暮暮念念不忘的柳长风。

“怎么是你？”柳媚儿开了口，她提出的问题，也是柳长风想问的。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

在柳媚儿最幸福的时候，柳长风在她的身边。在柳媚儿最绝望的是，柳长风再次出现在了柳媚儿的面前。

柳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目光从柳媚儿的脸上慢慢移开。他心里到底是什么用的滋味，没有人知道。也许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楚。一个准备借酒浇愁的男人和一个绝望的女人在那一刻都沉默了。

柳长风放开手中的宝剑，伸出手慢慢靠近柳媚儿的脸。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碰柳媚儿一下，而是取下了柳媚儿头上的木簪。拿在了手里，像是在欣赏一件至宝一样，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你不是死了吗？”柳媚儿再次开了口，可柳长风却仍然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中的木簪放到柳媚儿的面前。

“你还留着它。”柳长风终于把目光再次对准了柳媚儿，这时候他才发现柳媚儿的眼眶已经湿润。可他又该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当初犯下的错，导致了自己父母的离世，也导致了柳媚儿最终沦落风尘。

他想说话，可此时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想做点什么事情来弥补，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弥补呢？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有的东西一旦欠下就永远也还不清。

柳媚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有两滴晶莹从她的脸颊滑落，湿润的双眼看着柳长风。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之后，一声耳光响起，柳媚儿的脸上多了一个手印，柳长风一手抓起木簪，一手抽出长剑将木簪一分为二。一半落在了柳媚儿的面前，一半被他强行插进了自己的手臂里。鲜血顺着手臂慢慢流出，慢慢滴在了剑上。

“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关系。”柳长风大笑着走出了柳媚儿的房间，柳媚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桌上的半截木簪默默留着眼泪。

故人归来，红颜依旧。物是人非，又何必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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