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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如雷,震得萨尔浒谷地的尘土都微微发颤。
随着鼓声渐急,三排身着朝鲜军服的降兵率先从后金阵列中走出,他们手持火铳,脚步踉跄却被身后的督战队死死逼住;
其后,两红旗与两白旗的精锐甲兵列着密集方阵,甲叶碰撞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交织,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努尔哈赤今日一开场,便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再无昨日的试探与犹豫。
而明军这边,天策、天枢两军居中临敌,两翼则是两万三千营骑兵与八千胸甲骑兵,马蹄轻刨地面,骑兵们眼神盯着建奴中军,虎视眈眈。
朱由校举着单筒望远镜,镜片里朝鲜兵的军服格外扎眼,他转头对身旁的熊廷弼冷笑道:
“熊爱卿你看,这帮穿朝鲜军服的,竟是火铳兵?当初萨尔浒之战,朝鲜使者哭哭啼啼向天朝哭穷,说什么‘器械朽钝、粮饷不继’,如今倒有闲心造火铳给建奴当狗,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战场之上,朝鲜火铳兵在两红旗督战队的刀光下,被迫向明军阵地蠕动。而明军阵列却如磐石般沉默,与天威军的战法如出一辙,只待敌人进入射程。
“哼,班门弄斧!”天策军统帅韩雄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副将周澜道,“拿着些破烂,也敢与帝国为敌,待会儿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火铳’。”
周澜点头不语,右手默默握紧刀柄。
“一百步!”明军阵前的千户嘶吼着测距,声音在肃杀的空气中炸开。
刹那间,前排的燧发枪手齐刷刷举枪,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缓缓逼近的朝鲜兵。
对面的朝鲜火铳兵的脚步有些踉跄,他们手持着已经被明军淘汰的老式火绳枪,其中不少枪身上锈迹斑斑,可能下一枪就会炸膛。
朝鲜兵的脚步愈发慌乱,有人甚至想转身逃跑,却被侧后方督战队的长刀逼了回来。“再退者斩!”
后金甲兵的喝骂声此起彼伏,刀刃的寒光让朝鲜兵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火绳枪,向着明军逼近。
“八十步!”
“预备~放”
只见明军阵中一声急促的命令,数千支燧发枪同时怒吼,火光迸射,白烟升腾如雾。
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即刻后撤装填,第二排无缝补位扣动扳机,第三排紧随其后——三轮齐射一气呵成,枪声连绵不绝。
硝烟散去,朝鲜兵的阵型已如被啃噬的蛋糕般残缺不全,中铳者纷纷倒地,鲜血浸透冻土,未中弹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不顾督战队的威胁,转身就往回逃。
这群本就被迫参战的降兵,在明军毁灭性的火力面前彻底崩溃,任凭建奴军官如何喝止,都挡不住潮水般的溃逃。
朱由校放下望远镜,心中暗叹——前世在影视剧中,排队枪毙时代的军队动辄便能排出整齐阵列,一轮接一轮地齐射,硝烟弥漫间尽显战场的仪式感。
但亲身经历过的他才明白,那不过是艺术加工的作品。在真实的战场之上,除了开战前早已装填完毕、摆开架势的第一轮齐射,后续所谓的“排枪”,大多是士兵们各自为战的自由射击。
要实现持续齐射,绝非简单的“听令开枪”那么容易。它对部队的综合素质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在敌军箭矢与火炮的压制下,士兵需保持队列整齐,不能有丝毫慌乱;其次是队列变阵,前排射击完毕后需迅速后撤装填,后排则要及时补位,整个过程不能有半分拖沓;
若是训练不足、纪律松散的部队,强行追求持续齐射,只会陷入更大的混乱:要么前排士兵后撤时冲撞后排,要么装填速度不一导致火力断层,甚至可能因士兵慌乱而误射友军。
如此一来,非但不能形成有效火力压制,反而会丧失输出窗口,给敌军可乘之机。
正因如此,能接连打出齐射的部队,无一不是历经血火淬炼的精锐,唯有这样的铁军,才能在残酷的战场上,将齐射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这样的军队,不亚于战场上一战定锤的底牌,而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朱由校只需要付出一些白银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不远处的努尔哈赤脸色骤变,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他未曾料到明军火铳射程如此之远、火力如此之猛。更未料到朝鲜降军竟一触即溃、一枪未发便全军崩溃。
而在朝鲜火铳兵后面督战的代善,脸色极差,很明显明军火铳的威力也惊到他了,但是毕竟是饱经战场的宿将,此时此刻他还是做出了最有利于他的选择。
“命令阿尔寨,将溃兵赶回去,然后该我们上了,一举冲破明军防线!”
代善看着明军由纯火枪手组成的防线,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对布阵的明军将领的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样的阵型虽然火力猛,但是明军的火铳手一旦被骑兵贴阵,必然顷刻瓦解。
阿尔寨接到代善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马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对着溃散的朝鲜火铳兵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再退一步,格杀勿论!”
可此时的朝鲜兵早已被明军齐射的威力吓破了胆,他们只顾着抱头鼠窜,哪里还听得进阿尔寨的喝止。
几个跑得最快的朝鲜兵已经冲到了督战队的面前,阿尔寨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去,鲜血瞬间喷溅在他的脸上。
但这血腥的场面不仅没有震慑住溃兵,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地向后涌去,甚至有人用手中的武器刺向督战队的士兵。
代善在后面看得怒火中烧,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朝鲜兵会全军覆没,还会影响到后面八旗精锐的士气。
他猛地一拍马背,厉声对身边的亲兵说:“传我命令,全军压上去,将这些溃兵和明军的前锋一同冲垮!”
随着代善的命令,两千多名两红旗骑兵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从阵列中冲出。他们手持长矛和马刀,身着镶铁棉甲,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卷起漫天尘土。
溃逃的朝鲜兵来不及躲闪,纷纷被骑兵撞倒在地,惨叫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后面的朝鲜溃兵立刻驻足不前。
看着面前的同伴的惨状,再回头看看明军的阵营,走投无路之下,着牙向明军阵前冲来,成了建奴铁骑的“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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