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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清走远以后,他们把门重新关上了,杜玉书抱着被子倒回床上,一会儿看透光的窗子,一会儿看阳光在房顶上投的明影,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了。她下意识摸一下剑,发现剑不在身边,才想起来剑在越斐然那里。
送她去比武大会的路上,越斐然说替她拿,就给了,剑不在身边真是别扭。
杜玉书别扭了一会儿,疲乏的困意再度袭来,她迷糊睡了过去,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也没醒。
越斐然站在严家正门前的某个巷口里,抱着手臂静听里头的吵嚷。
夜幕笼罩,严家还灯火通明,不断有人出入,后来门关上了,但越斐然还能听见里头一些争辩训斥的声音。比武大会潦草收场,本该被捧得风光出彩的严家独苗残废了,还被收押在城主府生死不知,这中间是哪里出了差错、是谁的责任、又有谁要跟严家做对?亟待解决的问题太多了,想也知道,严家今天安生不了。
殷红汐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冷冷地盯着严家的大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商定过详细的计划,她知道还没到时间,所以不催促。但她看了一眼越斐然腰上挂着的剑,问道:“你带着她那把破剑做什么?”
越斐然伸手拍拍杜玉书的剑,道:“这不是断了吗,正好借严家的鸳鸯宝炼给她锻一柄新的,不用白不用。”
殷红汐不予置评。她今夜兴致并不高涨,哪怕是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马上就可以付诸实践了。
天大的矛盾也有消停下来的时刻,严家这样的大门第,讲究规矩,讲究体面,打碎了牙齿也得和血吞,只会拼命计较怎么让别人出更多的血。
严崧铁青着脸色回到卧房。
他当然是没有心思睡觉的了,但儿子废了,他没有废,他还是严家的家主,得撑持起来。因此无论心里对今天的事有多恼恨、对儿子的处境有多痛惜,他也不能荒废了自己的练功时间。
他在惯常布置好的练功室里打坐了一会儿,一边控制着内力的走势,一边考虑起重新扶持一个继承人的事。是趁着还没老,再生一个,从头抚养,还是从靠得住的旁支里过继一个?
他杂念过多,情绪又平静不下来,过了不知多久,真气有点走岔了,胸闷不舒服,严崧捂着胸口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腿脚去跟练功室仅有一门之隔的卧房休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一下老了好几岁。
突变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严崧听到门外传来一些异声,他立刻听出是有人的躯体砸在地上的声音。严崧顿时警觉起来,“来人,来人!”他连叫了几声,没有人应他。他急走几步从墙上取下自己的佩刀,推开房门,谨慎地走了出去。
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虫叫声都没有。严崧多走出去几步,就看见护卫、家丁……各色人等,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严家另外几个主要人物都纷纷发觉了异常,先后从卧房里跑了出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发现这偌大的府邸里,醒着的只有他们这些“主子”了。
本来就睡不着的女眷们也惊慌失措地跟在各自的丈夫身后,或牵或抱着自己的孩子。严家门第陈旧森严,娶进来的女人都是徒有身家却无本领的弱质,此时只能鸟雀一般簇拥在一起。但严家这一代几个精装男人抓紧了自己的兵刃,虽然不明状况,但底气依然充足。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这么多人又怎样?他们严家子弟联起手来,还没有解决不掉的宵小。
大门轰然洞开,瞬间涌入的风中裹挟着一股鬼魅般的红雾,他们意识到这红雾是一股毒粉,都在第一时间闭了气,风渐渐止住,赤红的毒粉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周附着下来,毫无踪迹。门口出现一个人。
越斐然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走进来,看见严阵以待的这群人时,还友好地笑了笑。
“严家主,好久不见呐,还认得我吗?”
严崧没理由不认得她,寒声质问:“谢映!你耍的什么诡计?我看在谢氏的份上给你三分颜面,不要欺人太甚了!”
越斐然走到他们身前,他们一见是个女子,还单枪匹马,立刻就觉得不足为惧,估计也就只会使毒了,是以并不急于动手。只是其间有几个跟严崧年纪相仿的人在听见谢映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古怪起来。
“我使的什么诡计,严家主不是应该很熟悉吗。”越斐然语气十分讥诮,“下毒是你们严家的惯用伎俩啊,这件事原来很过分吗?”
今天,换了另外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严崧都只会震怒,但如果这个人姓谢,还是经历了当年那件事的幸存者,他就不得不有一丝心虚的颤抖,“你是什么意思?”他的气焰已经低迷下去了。
“当年严家迟迟不增援前线,又是下毒又是放火,害死谢氏满门忠烈,自己还得了个退敌有功的英雄名号,严家主难道不觉得自己比我更过分吗?”
严崧的脸色青白交加。在极度的震惊之下,他已经不管不顾地起了杀心。谢映什么都知道了,她不能活着走出去。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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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的想法,当然跟他一样,他们都各自按住兵刃,在越斐然那些云淡风轻的话落地之后,就准备一拥而上让她再也开不了口。然而,他们才刚刚一提气,眼前闪过一团乱影,越斐然不见了,但与此同时,每个人都感到身上几处大穴一痛,铁钩一般的指力,不光是封了穴道,甚至还戳开了皮肉,伤及经脉。天下竟然有如此诡异迅疾的身法,他严家全部的精壮子弟,甚至还有严崧这样的高手,都在一息不到的时间里,被越斐然在身上戳出了整整五个血洞!
这五个血洞分别戳在督脉、手少阴心经、手阳明大肠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阳胆经这五路经脉上,位置都取在靠近躯干的那一部分,指力戳破皮肉的瞬间还打入一股真气。
在场的严家人霎时间真气逆行,经脉阻滞,不要说是发功,连稳当地站在原地都成了难事。
从严崧开始,一直到最后一个人,越斐然封住他们一身功力,只用了一息的时间。她停下来甩手指上的血时,正好站在那些女眷和孩子们的面前。
这些没有武功抑或是还没来得及学会武功的人都吓坏了,越斐然抬眼看着他们,神色淡淡,她身后传来严崧的声音,“……别!江湖道义在先,恩仇不伤及妇孺!”
越斐然笑了起来。她笑,比不笑更能吓到她面前这些弱小。
“你们杀人的时候不想着江湖道义,现在对我这个来报仇的讲江湖道义?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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