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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这样的人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他贫乏的经历。他脸上没有任何风霜的痕迹，一如温室养出的娇嫩花草。

然而不知为什么，我隐隐感觉他身上还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气韵，让人觉得似乎是见过风浪的‐‐这也许就是我在他面前总会坐立不安、手足无措、思绪稳不住的原因。

这不，一闪神又没听见他前面说了些啥，好在最后的问题倒是听清楚了：&ldo;还未请教姑娘贵姓？&rdo;

&ldo;我姓秋，名瑟瑟。&rdo;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好人家的女孩儿是决不会轻易把闺名告诉男子的，何况还不相熟。突然想起他把我救回来时我身上正穿着那件艳红的薄透丝衣，珠翠满头，正经姑娘也是不会那样打扮的。连忙低头看了一下，幸好现在穿得还算素净端庄。

他微一错愕：&ldo;原来是……秋姑娘。&rdo;

他一定猜到了。我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从事那样不光彩的行当而感到抬不起头来，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起了辩解的念头，但立即又觉得那实在太可笑了。

事实就是如此。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坐下又站起，把凳子挪到床前。&ldo;秋姑娘，你……现在可觉得好些了？&rdo;

我此时心绪已经平静下来，答道：&ldo;已经不疼了。&rdo;

&ldo;我刚刚用了止痛药，这会儿显效了。我再为姑娘把一把脉吧。&rdo;

我伸出右手放在床沿，他迟疑了一下，只食指中指轻轻搭在脉上，连拇指都未用。

我虽还未梳拢，这双手倒是叫不少人摸过，他这样也不算冤枉我。但心底里还是不由泛出凉意，我转开视线，随意道：&ldo;想不到公子还会医术。&rdo;

&ldo;家母常年抱病，因此看了几本医书，只是粗通，医些常见的小毛小病罢了。&rdo;

看他家也是富裕人家，夫人和表少爷都在这里养病，竟然只他一个自学的半吊子大夫？

还未想完，他又补充道：&ldo;庄里本来有大夫的，前几天他告假回乡了，没想到这个时候遇到姑娘。好在以前遇到过相似的病症，还能应付。&rdo;

欲盖弥彰，只是我猜不透他们到底要掩盖什么。

他又检查了一遍腿上伤处，叮嘱锦容按时进药，吩咐了一些伤病禁忌便先行离去。

因着止痛药的效用，上半夜还睡得安稳，到下半夜药效过去，伤口又火烧火燎地发作起来。痛得倒不算厉害，初时还能忍耐，但后来渐渐从右腿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都透出酸意来，背上出了汗，身子忽冷忽热，整个人就像在醋里捞过似的。

我想翻身动动筋骨，又怕碰了伤口，只好反复坐起又躺下。就着月光只见锦容和宝映就睡在床前地下，不知这又是不是她们从家乡带来的古怪习俗。

几次起坐，到底还是把锦容吵醒了，起身问：&ldo;姑娘，你怎么了？&rdo;

我躺着不动，也不说话。她却披衣起来，点了烛火到床前：&ldo;姑娘，你哪里不舒服？脸上全是汗。&rdo;

烛光晃眼，我也不好再装睡了，只能也起来：&ldo;许是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倒精神，怎么也睡不着。你睡你的吧，反正我一天到晚都是躺着，什么时候睡都一样。&rdo;

她柔声问：&ldo;是伤口又疼了么？&rdo;

烛光柔和，映着她温婉面容，眼里竟是十分关切。

或许人在身体伤痛的时候，神思也会格外脆弱。我明知道白天她曾用冷厉的语气喝斥过宝映，此刻也觉得她眼中关切确实是出自真心。就像我在街头饿得奄奄一息时，嬷嬷给了我一个馒头，我也眼花地以为看到了素未谋面的娘亲。

&ldo;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千万不要强忍。&rdo;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ldo;哎呀，还发热了，赶紧躺下，我去叫少爷来。&rdo;

我连忙制止：&ldo;不用……&rdo;她听也不听，飞快地转身推了一下宝映，旋风般出去了。

不一会儿锦容就领了沐卓尧回来。我本来还觉得可以忍，一看见他，也可能是看见他背的药箱，浑身都不自如起来，伤口愈发疼，全身关节也酸不可抑。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ldo;倒是没什么大碍，身上有伤口是会疼痛发热，过两天愈合了就没事了。我这里只有一种止痛的药，就是对肠胃不太好，如果实在忍不住了，就吃一颗。&rdo;拿出一瓶药丸来递给我。

止痛药有多少种、伤不伤肠胃我不清楚，既然是个半吊子大夫，也不能对他期望太多。我没有接：&ldo;既然伤身那就不吃了，也不是很疼，忍忍就过去了。&rdo;

他默默将药瓶攥在手里，过了片刻又道：&ldo;手上有几个穴道，按压或许能减轻痛楚。&rdo;

日间把脉都不愿多碰一下，这会儿他倒不嫌了么？我把手缩回被中：&ldo;不用了，这么点疼痛，可以忍。&rdo;

他解释道：&ldo;在下并无唐突之意，姑娘但当我是大夫……&rdo;

但我更情愿他不解释。&ldo;我没有那个意思。公子妙手回春救我性命，恩同再造，许多大夫都比不了，我一直是把公子当大夫看的。&rdo;

他沉默下去，许久都不说话，久到我开始犹疑，他突然低声道：&ldo;对不起。&rdo;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飞速扫了我一眼，又立即转过去看着我绑了夹板的腿，把手里的药瓶放在床沿：&ldo;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就吃一颗药，不要硬忍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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