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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一番话,华灼心中微震,也有五味翻腾之感,虽仍有疑心,但见林凤说话时神情肃穆,眼神直视于她,并无半点闪烁,显见是字字发于真心,一时间竟有此感慨起来,三姑母那样狠毒,怎么竟生出这般正直的女儿,这样看来,小寿宴上,镇南王世子替她解围,亦是出自对跳姑姑的愧疚,这父女二人,倒是禀性如出一辙。
但……她仍有不甘。
&ldo;既然令尊明明知道当年的真相,又为什么要迎娶三姑母过门?&rdo;
持身以正,此乃家风,这样的家风下,那个男人又为什么要娶回一个心地狠毒的女人。华灼并不是为自己的姑姑抱不平,事实上她并不认为华珧当年就完全无辜,以庶女的身份,去奢望一个明显是高不可攀的男人,落到什么下场都不奇怪,只不过华珧太不幸,她的结局是最悲惨的那种。
让华灼不甘的是,林凤口口声声说怀有愧疚的那个男人,还是把凶手娶进了门,夫妻美满地过了这么多年,既然怀有愧疚,就真的毫无关系吗?
林凤皱了皱,听出华灼话里隐藏的意思,有些不高兴,但又无法生气,毕竟母亲当年的手段,确实是太狠了。
&ldo;灼妹妹,你也是豪族出身,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婚姻之事,非关一身,而是关乎到整个家族,又岂是自身能做主的。&rdo;
尽管不太愿意,但林凤仍是说出了实话,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她知道,最大的心结就是当年的那桩往事,所以她愿意尽力弥补,仿佛她能跟华灼之间的关系好一分,父母之间的心结就会少一分,但如果华灼这样就能毫无顾忌地攻击她的母亲,那就错了。母亲做得再错,也容不得别人说道,哪怕这个人是当年受害的一方。
&ldo;好一个自身不能做主。&rdo;
华灼几乎就是冷笑了,她算是听明白了,愧疚归愧疚,跟真相无关,跟正直也无关,当家族需要的时候,什么真相都可以无视,但是家风还在呀,持身要正呀,所以多年以后,时过境迁,他们再弥补,再示好,死者已矣,生者可待,只要荣安堂接受了他们的好意,死掉的人就算有价值,没白死,活着的人也得到了好处,而那些口口声声持身以正的人,也就心安了,不再愧疚了,他们的家风也可以永远传下去。至于那个真正做错事的人也已经没有错了,因为他们弥补了呀。
&ldo;你这是什么意思?&rdo;
林凤听出她语气中嘲讽之意,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怒气,她已经这样示好了,华灼怎么还这样不知好歹。
&ldo;凤表姐,我谢谢你。&rdo;
华灼缓缓起身,她没有怒吼,也没有暴发,甚至连先前那一丝嘲讽也全部收敛了,只剩下一脸的诚恳。
&ldo;真的,从我来到荣昌堂,你一直在帮我,以前我不知道原因,对你一直多有防范,还请你不要怪我。&rdo;
林凤怔了怔,语气也柔缓下来,道:&ldo;我不曾怪过你,你能明白我的好意,那便好了。&rdo;
华灼又道:&ldo;给老祖宗拜过寿后,我便要离开了,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凤表姐,这份情怕是难还了。&rdo;
&ldo;这是什么话来,我说了,不图你回报……&rdo;
&ldo;凤表姐此话差矣,林家家风如何,那是林家的事,我荣安堂虽然败落了,但风骨还在,岂能白受人恩惠,今日我便代荣安堂承诺,他日凤表姐但有要帮助的时候,只管书信一封,只要华灼还在世上一日,便必定尽力而为,绝不相负,若有违此言,便教我生生世世受戮舌之苦。&rdo;
林凤大惊,道:&ldo;举头三尺有神明,灼妹妹,你这又是何苦。&rdo;
心神激荡之下,她虽有冰雪聪明,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听出华灼话里隐藏的意思,只道是华灼终于肯接受她的好意,先前的此许委屈便也全部抛开了,总算不负她这一番心思,甚至不惜得罪舞阳县主。
&ldo;正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才能显出我的真心实意。&rdo;华灼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也不再多说,只是又道:&ldo;凤表姐,我们出来时间也长了,再不回去,怕是老祖宗要派人来寻。&rdo;
林凤点点头,道:&ldo;不错,是该回去,不然烟姐姐怕要以为我跟你做什么了呢。&rdo;
出了暖室,冷风再次袭来,华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感觉到一丝寒意。
&ldo;我就说,你应该被上斗篷再出来。&rdo;林凤皱眉,再次伸手解下身上的斗篷,&ldo;我瞧你衣裳比我的还单薄些,一件云肩能顶什么用,披上吧。&rdo;
华灼没有拒绝,看得林凤心中越发高兴起来。
&ldo;好像是有些大意了……凤表姐,我先回紫藤小居了,老祖宗若是问起,你只管替我支应一声。&rdo;
&ldo;也好,让厨房给你熬碗姜汤。&rdo;
华灼笑了笑,转身带着两个丫环离开了黄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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