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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他捡我?&rdo;柏尹有些诧异，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ldo;确切来说，应该是我捡到了他。&rdo;

顾叶更滑下车窗，意识到即将听到荣钧过去十年细枝末节的艰辛，胸口忽然泛起几缕苦涩。

&ldo;他在夜总会被打成重伤的事，你知道吗?&rdo;

&ldo;嗯。&rdo;

&ldo;他被送到医院，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很多天，情况稳定后转移到普通病房，我就睡在他旁边的床上。&rdo;

&ldo;你也受过伤?&rdo;

&ldo;车祸。父母没挺过来，就我命大。&rdo;柏尹看着天边的晚霞，&ldo;那时我还小，手上打着石膏，成天围着他的病床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伤得那么重的人，连在电视剧里都没见过。&rdo;

顾叶更手指紧了一下，言晟的话忽然又在耳边回响。

&ldo;而且电视剧里不是老爱这么演吗‐‐有人受伤了，病房里有鲜花有水果，朋友来了一茬接一茬，还有亲戚守夜陪床。&rdo;柏尹道，&ldo;但是他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我很好奇，想这个人怎么不起来上厕所，也不吃饭呢?护士说，他插着尿管，不用下床上厕所，饭也吃不了，只能靠输液。&rdo;

&ldo;直到我出院，他还不能下床。我没有父母，不想回家，就老在医院转，护士们都认识我，也不撵我走。我天天趴在他的床边看他，他也看我。我逗他，他就笑得像个傻子一样。&rdo;柏尹停了两秒，&ldo;刚醒过来时，他的情况很糟糕，和傻子没有分别，连话都不会说，只知道笑。我也是后来懂事了，才意识到他那时应该很痛，却不会哭，只会笑。&rdo;

车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顾叶更扶着额头，急促地深呼吸。

&ldo;后来他取了尿管，也能进流食了，护士见我闲在医院没事干，就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轮流照顾他。&rdo;柏尹笑起来，&ldo;我当然愿意了。我去食堂打饭，回来一勺一勺喂他，扶他上厕所，给他擦拭身子，教他说话，给他念故事书‐‐只有忙起来，我才能忘记我已经是个孤儿。只有照顾比自己更可怜的人，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天下头一号倒霉蛋。&rdo;

&ldo;出院的时候，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好起来，但是夜总会强迫他出院。他没有地方去，没朋友没家人，跟傻子没两样，我就把他带回家了。&rdo;柏尹说着看了看窗外，&ldo;喏，我们一直住在这里，这是我父母的房子。&rdo;

顾叶更问：&ldo;你们怎么生活?&rdo;

&ldo;我父母留了些钱，居委会也会接济我们。&rdo;柏尹说，&ldo;过了大半年，他渐渐能说出像样的句子了，身体也好了一些。他说要照顾我，开始出去找工作，还说我是他捡的孩子。&rdo;

&ldo;别人骂他恋童癖是怎么回事?&rdo;

&ldo;被开除的事从部队流出来，他又带着当年不满十岁的我。他去找工作，被打过几次，还被骂变态。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有很多人告诉他，说他是因为强奸了未成年男孩，才被开除。&rdo;柏尹叹气，&ldo;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他被开除的事，他就信了，还离家出走了一回。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窝在桥洞里，不肯跟我回来，说害怕对我做出那种事。&rdo;

顾叶更心酸得无以复加。

柏尹又道：&ldo;因为脑子的问题，他太容易相信人。以前有人骗他，说是他以前的朋友，接他出去玩。他信了，被骗走一个月的工资，还差点被卖掉。&rdo;

顾叶更声音轻微发抖，&ldo;所以你才那么警惕。&rdo;

&ldo;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必须保护好他。&rdo;柏尹出了口气，&ldo;好在最难的日子已经挺过来了。这几年他脑子恢复得还行，不像以前那样痴痴傻傻了，以后我赚了钱，一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rdo;

离开之前，顾叶更买了一些水果，让柏尹提回去。

柏尹到底是孩子，面前的男人气场又太强，愣了一会儿，终是接了下来，眼神异常坚定，&ldo;我哥不会做出那种事，如果你还把他当做朋友，就应该相信他。&rdo;

朋友?

驱车驶入夜色时，顾叶更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撒谎了。

他与荣钧，从来不是朋友。

第4章

顾家的孙辈中，数顾叶更与季周行关系最好。两人生日只差两个月，同为顾家的老幺。小时候每逢暑假，顾叶更都会去季周行所在的部队大院住上一段时间。

16岁那年，季周行带领大院的一帮子弟与隔壁空军大院打群架，顾叶更也参与了。战至正酣，同院的周逸帮顾叶更格了一棍。

周逸比顾叶更年长两岁，生得英俊精致，身手敏捷。顾叶更投去一瞥，一见钟情。

那几年，大院几乎所有孩子都知道，季周行的表哥在追周逸。

暑假结束后，周逸入伍了‐‐没去偏远的野战部队，就在当地的机关警卫连。

顾叶更找季周行搞来迷彩与通行证，有事没事就跑去机关看周逸。周逸从来不收贵重礼物，只是偶尔答应一起吃顿饭。顾叶更表白过很多次，周逸每次都以&ldo;你还没有成年&rdo;为由拒绝。

然而表白虽然拒绝了，礼物也没有收，但顾叶更给予的关心，周逸却是照单全收的。

两年后，顾叶更一过成人礼，就开了辆法拉利停在离机关两条街远的地方，打算送给周逸。没想到周逸还是拒绝了，十分抱歉地说：&ldo;叶更，我只是把你当做弟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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