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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荷叶枯时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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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屋门口，还没敲门，屋里头先传出珠儿的声音：“我的姑奶奶，你这可是又跟谁怄气呢，好好地料子，不稀罕送我呀。”凝神一听，隐约还有裂帛之声，这时进去才是自讨没趣，我便在门口站着，留神听这屋子里的动静。只听珠儿再三解劝，“知道你心里头委屈，可是这才是咱们做丫头的命啊。旁的不提，直说原先跟着大少爷的秀儿，大少奶奶进门后不容，不还是回来伺候二小姐去了？”

屋内撕扯布料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元宵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当我好稀罕么，我只是……我只是……”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珠儿柔柔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先别哭了，三少爷他对你，高低不错，你总不至于和秀儿一样的。”接着又是一些宽慰话，我在屋外听着，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大概是董家老爷来说了我和书晴的婚事，董家独女自然是容不得什么姐姐妹妹，大娘怕是点拨了元宵儿几句。

未娶妻先纳妾，镇子上的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做的，大娘也就照着规矩，把几个出色的丫头以贴身照顾的名义先分给了各房，秀儿给了大哥，珠儿给了二哥，元宵儿给了我，等各自娶亲后再收作偏房。

和珠儿秀儿不同，元宵儿是方家拣来的丫头，因为打小生的美，性情又灵敏，原先一直在大姐身边伺候，大姐待她不错，吃穿用度样样仔细，杨妈初进方家见到元宵儿，还以为是哪位表小姐，所以大娘这番提点在别人看来没什么，在元宵儿这里就是天大的委屈。我再没有了逗弄她的心思，此时再进屋又未免显得矫情，索性去了二哥那里。

大概是过了喝药的时辰，室内苦味稍褪，药香混着墨香氤氲一室，二哥披着件青绸衫子，正在桌案前凝神，忽的腕力一沉，原来是在给前段日子画的海棠题跋。我凑上去看那画，花之设色，白粉为底，罩以胭红，极是清丽端雅。二哥在画的右上角已提了半首小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我摇头道：“二哥，你这画儿好，诗也好，只是这字体不搭。”

二哥停笔笑问：“那依你看，该是谁的字体恰当？”

我指着海棠道：“海棠丰腴，一直是富贵之相，你起小临的却是欧阳通的字，铁画银钩固然好看，配这海棠花儿未免清瘦有余而富丽不足，不如苏字相衬。”

二哥将一支湖笔递过来：“东坡字写东坡诗，你倒会般配。”

我哈哈一笑，不客气的接过笔饱蘸浓墨，续了全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续完细看，虽不十分恰当，也算是一幅佳作。我向二哥道：“这画儿先别收，回头我让小六子拿出去装裱了，送你作新婚贺礼。”

二哥被气笑了：“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的大礼。”

因我进来时忘记关门，此时天色愈晚，冷风见缝插针吹了进来，二哥握拳捂住嘴，轻声咳了几声。我赶紧回身关上门，又去把他扶上床，万幸珠儿没在跟前，不然还不定在林先生面前怎么告我的状。一时却听见玛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少爷，大奶奶让送些吃食来了。”

我知道准是枣泥山药糕，便说：“进来罢。”

玛瑙进门见了我倒有些意外：“三少爷也在，前头饭厅还特地给您留了饭呢。”

我问她：“还有什么菜？”她想了想道，“有芙蓉鸡片，蜜汁火腿，面筋炒芦蒿，油盐炒枸杞芽儿，还有您爱吃的奶子糖粳米粥。”

我嘿然一笑，看着她手上的食盒道：“我独独想吃枣泥山药糕。”

玛瑙被逗乐：“瞧瞧咱们三少爷这鼻子，不过大奶奶的吩咐是给二少爷送来，我一个小小的婢子又开罪不起三少爷，只好将这食盒放在这里，既是全了大奶奶的心意，也没有违逆三少爷的意思。”说着一双眼睛在我和二哥身上转了两转，“二少爷，这点心你能不能吃得到可就全看三少爷的了。”

“三少爷每回来都是带东西走，还能指望他大发慈悲么？”珠儿笑意吟吟的走进来，手上也提了一个食盒，打开来，却是一大碗奶子糖粳米粥，“三少爷吃干的，我们二少爷少不得要让着点，只好喝点稀的喽。”

二哥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我看粳米粥就很好，这味道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赶忙投降：“罢了罢了，我还当我二哥是个好欺负的，原来有你们一起相帮，我还是跟着你们一起喝稀得罢。”说的玛瑙珠儿都笑起来。

一时玛瑙回去复命，珠儿盛了两碗粥来，二哥向珠儿道：“你也没吃罢？也去盛一碗，还有这枣泥山药糕，我吃一块尝尝味道就好，你和砚清分了吧。”

珠儿忽然一紧张：“二少爷哪里不舒服么？”二哥笑笑：“没有，只是林先生叮嘱过饮食要注意些，你知道我胃口一向不大好。”珠儿吁了口气，看向碟子，一共八块点心已然只剩下四块，当下把碟子收了起来，横了我一眼，自言自语道：“现在不想吃，就待会儿饿了垫一垫。”我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好不尴尬，二哥便把自己夹着的那块糕放在我的碗里，朝我眨了眨眼。

珠儿出去收拾，我附耳向二哥悄悄道：“今日见了傅家小姐，虽不如二姐那般标致，也算是出挑的品格，看着倒是个沉沉静静的样子，据说读书不少，你这一屋子的书，可有人帮你收拾了。只是人多眼杂，这镯子我没送出去。”说着掏出沉香木盒子给他，二哥却突然反手一推把盒子复推到我怀里。

我正在不明就里，身后响起珠儿的声音：“三少爷，上回元宵儿拿走我一个针线包，您见了她记得叫这小妮子快些还我。”

我咦了一声：“你们住在一个屋子里，怎么还劳烦我这个外人呢？”珠儿轻轻道：“我们说话，哪里顶什么用，还是三少爷的话元宵儿才听得进。”她这话语带机关，倒像是让我去开解元宵儿的意思，我淡淡应了一声，珠儿便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二哥看着珠儿，一只手把沉香木盒掖进我的衣袖里，在我手上拍了两拍。

我会了意。珠儿一直跟在二哥身边服侍，如果傅玉琅宽厚容人珠儿便是二哥的填房，此时若叫珠儿看到这送给未来二少奶奶的沉香木盒子，只怕心情不好。我暗道二哥这也算是一份怜香惜玉的心，不由悄悄道：“你怕什么，若是换做我，取出镯子备给董书晴，把这精致的小盒子给了元宵儿，那才是全了作娘的备礼给儿媳的心意呢。”

二哥摇头：“我倒是有买椟还珠的心。”我还没解过他这话的意思，回头看珠儿提着两个食盒颇为吃力，便去帮忙，珠儿笑道：“这可怎么敢。”

我接过食盒道：“俗话说吃人手短，吃了你的粥，少不得要给你帮帮工。”

珠儿笑：“原来咱们家里最讲究的是三少爷。”

拎着食盒回了厨房，杨妈正坐在灶边打盹，我和珠儿轻手轻脚放下东西便走了出来。此时月上树梢，悬悬欲坠，微风徐徐送来桂花的香气，也吹动着树枝轻颤，枝枝桠桠的树影投在地上墙上，倒有些百鬼夜行的光景。我吓唬珠儿：“你看那影子，像不像捉鬼的钟馗？”

珠儿的脸白了一白，轻啐道：“三少爷你有这吓唬人的心思还不如去瞧瞧元宵儿，今儿大奶奶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元宵儿好一顿说，再加上秀儿姐姐的事，元宵儿这几天怕是都没心情好好伺候了。”

我知道大娘必定说了元宵儿几句，却不知道秀儿出了什么事，就问秀儿又是哪一出，珠儿看着我咬着下唇，迟迟不语，我见她迟疑，便故意淡淡道：“不说算了。”然后作势转身，还没走出两三步，只听珠儿低语：“秀儿姐姐，被放出去了。”#####人物越来越多啦~~希望大家分得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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