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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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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会的第二天晚上我、苟书记、当然还有镇上的一些其他官员，我们一桌子的人面对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却说着令人反胃的话题。

我本以为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另一个女人会是李琴，可是在没有真正宣布之前谁都有可能成为这桌上的一员，更何况是早就打好关系的左桂芳呢？要怪就怪李琴的觉悟没那么高，本来前一天清清楚楚说好会是她的，怎么说好的呢？明明选票就已经决定了！我不清楚，我也不想过问这些心知肚明的事情。

我本来就希望是左桂芳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但现在她就坐在这张桌子上……

轮到我了。

左桂芳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握住我，“小梅啊，多吃点，你看你多瘦。”

我一干而尽，自嘲地笑笑，“没办法，吃不胖。”

准确的说，不仅仅是左桂芳，现在坐在桌上的人都令我心生恐惧。

大学毕业家里人都想让我考个教师证，去中学当个老师，那时候像我这样的大学文凭随随便便去找一个教师的岗位都不是问题，可我偏偏不去。一是我觉得自己不够有威严管理不了学生，二是我觉得自己学习太渣（相对于大学班上的那些学霸来说）误人子弟就不好了，三是我喜欢的人因为我还是个学生拒绝了我的爱慕之情，因此踏入校园便容易想起伤心得往事……

话说我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副书记的位置的？靠家里的关系，考金钱的交易，亦或是一纸文凭？不晓得了，不晓得了。反正今天这个官儿，我是不想继续当下去了。

微风熏熏，平平常常的一天就当是这样过去了，以前我觉得处理村上的这些琐事，帮帮村民们争取一点福利自己也会有些许的成就感，怎的现在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就烦躁不安呢？前几天，瞎婆找我办事情，一直重复着一个问题，我语气重了一点就成了不尊重老人。我扶着头，在自家的阳台上想着最近发生得事情。

胖子前几天打来电话，说他有了新工，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问他离开多久，还会不会到这里来，来了的话记得找我。他调侃我，说我变得婆婆妈妈，说我突然关心他有点受宠若惊。我又问他去什么地方工，到哪里工，他隐隐约约说是山西一带，随后便含糊不清，闪烁其词。

剑龙最终没和那个女人结婚，他说他还是接受不了那个女人。我说，你请柬都发出去了，你这让你的家人多没面子。他说，所以我要出远门了。剑龙也是初中文化，我们两个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沉默，我觉得没什么和他说的，他觉得他读的书少怕一开口就被我瞧不起。

但毕竟我们还是有些交情的，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心思，一辈子能遇见此番爱自己的人也真的是不容易。剑龙临走那天，我去送他了，却知道了兄弟俩的另一面。

剑龙说：“大哥比我大了十多岁，小时候大哥还给我换过尿片，我三岁的时候大哥出门闯荡，过了两年就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嫂子，一年后大哥与大嫂结婚，大哥又出门闯荡，三年没有归家，我可以说是大嫂一手带大的，大嫂很温柔人也长得漂亮，但……最后还是跟人跑了，三年后大哥归来，虽然钱挣了很多，人却精瘦了不少。大哥回到家得知大嫂跟人跑了之后也不说话，守着自己挣得那一箱子的钱守了几个晚上，突然有一天大哥想明白了，娶了媒人介绍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很快生了一个女儿，又生了一个儿子，罚了不少的钱，最后剩下的钱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处理的，再后来大哥就成了村上的书记，自此再也没有离开家乡……说来真是令人伤心，明明是两兄弟却没怎么说过几句话，现在又分了家，好在爸妈尚在，兄弟间还能有些走动。”

剑龙没有跟我说过这样多的话，我一时间哑舌。我晓得这些都是剑龙藏在心里好久的话，这些话他大概没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说过，想起上一次剑龙送我的场景，我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暗示他：我愿意听你说，并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成绩本来是还不错的，初三那年，学校里的老师都劝我继续读下去，可是大哥添了儿子，家里又刚修了新房子，考虑到家里的情况，我果断地辍学。和大哥一样我也是十几岁就出门闯荡了，去过广东，去过上海，扛过麻袋，下过煤窑……也遇见过自己心仪的女子……但我没能带她回家，现在我连她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后来就遇见了你……”

剑龙沉默了。

我记得上一次剑龙在车站给我说的话，很久以前在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到重庆的一家工厂里参观、实习，一个工人第一次尝试烧电焊，一个女大学生好奇地走近参观，炫舞的火花在女大学生的眼里跃动，旁边的工人说：“不要看那个火花，会伤害眼睛”而烧焊的那个工人一直烧焊，没有抬头看过一眼眼前的这些大学生，那时候她看见他黑色的帽子下冒出的汗珠，就递给了工人一块手帕，手帕递给了工人，班上的参观也结束了，她对着他笑容满面、青春洋溢说了一句：“再见”他抬头回了一句：“再见”……

“你……？”这缘分未免太不可思议了，“我们……那时候真的是你？”

“小梅，我觉得我们是有缘分的，我想过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难以启齿，我们的文化差异造成了我们之间的鸿沟，小梅，我不会再逃避，我打算去学习。”

……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怎么会有那么扯淡的事情，仅仅一眼，仅仅一句再见，他就记了我这么些年，而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刚好递了一张手帕……那么……是否一场恰好心动的相遇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脑海里浮现着那是剑龙自信的样子，让我越来越害怕自己的未来，越来越害怕自己对剑龙的感情。背靠栏杆，仰望黑夜的高空，抬起自己的手，伸出手指，数也数不完的星星，怎么才能找到最亮的那一颗？它，不像月亮，一眼就能发现！

人啊，喜欢看星星看月亮，看着看着就好像会从星星和月亮那里参悟出什么人生的大道理，比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又比如：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而我，看星星又看月亮其实是生活太无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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