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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这一路jiāo兵，过关斩将，也曾有遇上殊死反抗的时候。他们伤亡虽不多，亦不可完全避免。沃州一战六叔被人砍断了臂膀，然血未流尽，就必须死战到底。从武邑至良乡，战线不长，邺军有源源不断的支援，其实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一个两百六十年的王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阿玛是力争完美的人，即便攻打京城，北方奴儿gān的平叛也没有放弃。如果那三十万大军全数调回，攻破九门，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曾经同阿玛商议过，调度出一部分人来，就算让苦夷人过了三万卫，只要夺下京师，他们可以重新征战，把那些北虏赶到脱木河卫。

然而阿玛不允，&ldo;做什么称王？是为平定天下，救民于水火。那些蛮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和倭人一样可恨，绝不能让他们踏足中原。&rdo;

这大概就是作为战将的雄心吧，拒绝退而求其次，他有他的理想。

达chun送大兴一线的战报来，他就着火光看，伤亡五千人，折损战马八百，战果尚算不错。

&ldo;让继善的人原地休整，等明儿攻了大葆台再说。如果一切顺利，五月初二大军汇拢，咱们直攻九门。&rdo;

达chun应了个嗻，朝牛皮大帐方向看了眼，&ldo;王爷眼下怎么样了？&rdo;

澜舟唔了声，&ldo;胸口疼了半个多月了，一阵一阵儿的，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想是累了。随军的大夫能耐有限，等安定下来招人好好替怹调理。这么带着病上战场，终归不安全……&rdo;

他话才说完，远远看见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的人背后cha了面小旗子，夜色下分外显眼。

他卷起了布帛，喃喃说：&ldo;什么人？&rdo;

终于到了跟前，祁人骑马是一绝，马控不住冲过了头，马背上的人一个翻身，已经扫袖向他打千儿了。

他打量了眼，是南苑禁军的打扮，不知怎么心头突地一紧，&ldo;这么急吼吼的，后方出岔子了？&rdo;

信使道是，&ldo;回大爷的话，奴才受哈统领指派，来给王爷报信儿。奴才路上花了三日，三日前午正三刻，长公主殿下于长公主府内院，薨了。&rdo;

澜舟耳中嗡鸣，一时竟没听真切，&ldo;你说……什么？&rdo;

信使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向上呈送：&ldo;回大爷话，长公主殿下三日前薨了。这是殿下遗书，请大爷过目。&rdo;

简直是惊天的噩耗，他呲目yu裂，抓过信使的衣领用力摇晃，&ldo;薨了？好好的怎么薨了？是不是弄错了？你敢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rdo;

信使被他晃得脚不着地，带着哭腔说：&ldo;大爷节哀，错不了的，哈统领亲自进去瞧了，据说殿下是吞了金印……&rdo;挣扎着把信呈上去，&ldo;您瞧瞧吧，是长公主留下的。&rdo;

他接过信，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泪眼模糊中看见信封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地写着澜舟亲启……是她的字，他认得。她从来不喜欢软而媚的簪花小楷，她擅章糙和飞白，字体就如她的xg格，飞扬奔放，坚如磐石。

她留下的话很简短，请求放她的人归故里，不要难为他们。自绝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忧。还有一点，不与他阿玛合葬，上天入地，只愿永世不见。

他抱着那张纸，纵横沙场的战将，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呢，他想好了的，等他们获胜，他就好好孝敬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他知道她是骄矜的公主，天道轮换，她肯定接受不了，但是只要加倍善待她，她心肠软，慢慢就会释然的。可他料错了，她的xgqg比他想象的要烈xg，qg愿一死，也不当亡国奴。早知如此，战事再推后几年多好，至少不让她凋零在大好年华。吞金而亡，多绝决的做法，连救都救不及。他想起这个来，心就像被人狠狠拽住了，这么美好的人，牵引他全部的渴慕和向往，说没就没了……

他向南长跪，起不来身，达chun只得上前搀他，&ldo;大爷节哀，还是想想怎么回王爷吧。&rdo;

连他都难以承受，阿玛的反应，他不敢想象。定了半天的神，才勉qiáng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信上说不与阿玛合葬，太伤人，还是不要让阿玛知道为好。

&ldo;回去告诉哈图，不许和王爷提起有这封信，你们也要守口如瓶。&rdo;他吩咐完，把信收进怀里，狠狠吸了口气，转身朝大帐走去。可是越接近，心里便越惶恐。他知道阿玛对她的感qg，如果他是一粟，阿玛便是山、是海。相爱的人之间是有灵犀的，所以阿玛长久以来胸口的钝痛查不出病因，缘故就在这里。

他停在厚毡的垂帘前，鼓了几次劲儿才伸手去撩。帐内静悄悄，议完事刚散，卒子收了杯盏蹑手蹑脚退出来，阿玛歇在虎皮宝座上，闭着眼，蹙着眉，脸色十分不好。

他轻轻叫了他一声，他的反应很慢，半晌才睁开眼，&ldo;都布置妥当了？&rdo;

他应个是，顿了下方道：&ldo;儿子接到一个消息……要回禀阿玛。&rdo;

然而悲从中来，已经先忍不住了，他哽咽抽泣，几乎不能自已。

良时怔怔看着他，&ldo;出什么事儿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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