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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暗度陈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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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关外的云州城，此刻已然是一番秣马厉兵的景象了。在最新的一道奏疏之中，章绍如自陈：今粮草已足，军器完备，马步三军，训练经日，亦略有所成，正宜及锋而试，以初生之无匹锐气克复沧澜重镇。奏疏拜发是在一月之前，帝都的回书是在数日前到的，兵部秉承皇帝的意旨告知章绍如，朝廷第二次远征的大军已总各地向帝都集结，俞英泰所部亦已由梓潼驿登陆，镇南府军也已到达洛川，各路大军云集出征的时刻，指日可待，当不日与骁骑会与沧澜关口。章绍如计算路程，云州离沧澜关更近，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如今计算兵力，两处大军优势明显，骁骑正可以先行围困沧澜关，切断关内守军的交通给养，等到朝廷大军来时，再以逸待劳，一举荡平守军。于是定下时日，大军择日开拔。

章绍如帐下，比起当初进关之时，又不可同日而语了，骁骑步卒和骑军共有五万兵力，叶奇瑜是章绍如寄望可以承接衣钵之人，所以飞骑亦已由其单独统属，不再受章绍如的节制，其余驻军，大都论调屯田，职司后勤。但此时章绍如所关注的早已不是沧澜关了，所以此次用兵并不准备倾巢而出，全盘计划亦只在中军帅帐中的几名心腹得以与闻，其中自然包括何桂清与叶奇瑜。

何桂清如今的职司已经是参军，论阶品也足可以自领一军了。刘文静在两江募兵的消息，虽然关山阻隔，但何桂清仍有耳闻，心中何尝又不是波澜起伏。当初章绍如奉调人都之时，自己是宰相门客，背倚门庭，出入都极受尊敬，而刘文静不过微末司官，年末岁逼，还常要为琐碎的债务所困。不曾想如今仅仅只过了数年，刘文静已然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了，将来名山事业，有望承继章绍如俞英泰等人之后，成一代名臣良将。彼此相交莫逆，何桂清自然替刘文静高兴，但在欣喜之余，回首自顾，又不免相形见绌，而自就任参军以后，他尽心辅弼章绍如在关外的一应事宜，深知如今骁骑的建制扩充，兵力增长，自己独掌一军的条件，亦不是全然没有。何桂清的心思，最善知人用人的章绍如岂会不知，但也正因他知人，才会有所犹豫。何桂清的才具，在自己的身边追随左右，出谋划策固无不可，甚至是上佳之选，而闲暇之余，手谈切磋，亦是不错的对手，但领兵重任，即便有刘文静珠玉在前，章绍如亦很持重。这是他由自身而来的启发，他与俞英泰虽都以书生典兵成就勋业，但其间辛苦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尤其如今，战乱过去多年，血腥往事，唯有身在其中人才会记得了。当初流寇乱起，募兵抗击的文臣多如星数，但最后能在战火之中存身不灭的，就已是十不得一，更不必说是在这乱局之中再创下一番功业了。世人都只看到，东南平定以后，功勋将帅在各地画地而治，风光无限，章绍如却记得昔年多少同窗好友，最后只留下累累白骨，半壁江山不知道有多少无名荒冢。所以在听闻俞英泰保举刘文静自领一军时，他心中实是喜忧参半的，人的才具固然不经实践无法检验，但领兵的才具，验证的代价却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章绍如并非是软弱之人，只不过对追随多年的部属，更希望他可以在刀兵之外有个更好的归宿罢了，但如今看何桂清执掌兵权之心一日胜过一日，章绍如的内心也渐渐动摇了，到底，也该允他像刘文静一样试上一试才好。

不过章绍如的心思虽然活动了，但眼下还不到安排何桂清出处的时候。克复沧澜，只是计划之中的第一步，章绍如真正担心的还是易君瑾的去向。卢良人虽留在商路，但沿途探查得来的讯息仍然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云州，而据卢良的探查，靖北大军极有可能已经到达商路尽头了，商路的一条分支，又确实极为靠近燕岭山脉，虽然确切的地图还不曾绘出，但即便是万一的可能，就足够危险了。虽然章绍如已经提醒过帝都，朝野也已经派兵在九里亭驻守，燕岭关隘应该不会有陷落的危险，但易君瑾常有出人意表之举，如今章绍如时时警醒自己的，就是不可因过于谨慎而反又落入易君瑾的圈套，所以在鹰愁峡之战以后，章绍如便又准备出一道奇兵了。

沧澜关扼守要道，大军进兵如不走关城，则必只能走沉沙、幽谷两处小道，此是百年以来兵家的不易之论。但由于多年不经战事，所以甚少有人知道，两处小道不仅可以绕开关城，更有一条岔路，是深入燕岭山脉的，只要又得力的向导和确切的地图，就可以由此小道，在燕岭山脉中穿梭，各处先要隘口皆可通行，章绍如此次的奇兵也正是在此。

“来日大军围住关城以后，飞骑不必随大军行动，全军潜行，由此小道进入燕岭山脉，务必沿途详加查看隘口关防，若发现靖北踪迹立刻传讯警示帝都，如果沿途皆无发现，则向九里亭集结，那里虽已有了防备，但总要飞骑镇守，我才能放心。”烛火之下，章绍如正是如此向叶奇瑜细细嘱托的。

恩师嘱托，叶奇瑜自然无辞，山间小道，险峻异常，虽有向导图册，但蛰伏潜行，既要掩藏踪迹，又要时刻提防可能的危险，章绍如心中岂能无忧，但这样的任务，非叶奇瑜不能胜任，老师的担忧之情，形诸于色，叶奇瑜站在身侧，尽收眼底。兵部的文书，叶奇瑜自然看过，觉得朝廷筹划虽然周密，但字里行间仍不免显露出此番取胜如探囊取物的意味，这样的意味，可说是信心，也可说是虚骄之气，特别是既有燕王溃败的前车之鉴，再要轻敌，大非吉兆，而自陶家堡南归后，迟迟无法确定易君瑾的下落，恰如一柄高悬的利剑，不知何日骤起风雷，因此才更要查出靖北的所在，所以即便此行凶险万分，却也是不得不有此一遭了。

“学生不在之时，还请老师切切保重自身。”

章绍如深知自己的这个学生，长于行而讷于言，尤其自幼成长的环境大半都在军营，所以展露温情的一刻并不自然，而章绍如自盛年时起兵，铁血多年，如今又见惯风云，虽以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不断自我鼓舞，但值此寒风萧瑟的深夜，看着这视同亲子的叶奇瑜，心中感慨与倦勤之意并生，仿佛一夕之间，鬓发间的霜华已然都滴落到他心上去了。

就在章绍如筹谋之时，身处九里亭的易君瑾也正在点兵。只用了短短几日，四周情形都已探查清楚，已经到了处理那落后靖北军一步的不明军队的时候。其实虽说是不明，但众人都想这必是朝廷的援军，而从西北方向而来的，最有可能的便是骁骑军，想不到越过燕岭之后的第一仗，就又是骁骑。但是身为主帅的易君瑾却似乎不是这样想法，因为种种调度，都只面向帝都，对自细柳关而来的这一路人马，全然没有迎战的意思。

众人都还在揣度少帅何时来解这个哑谜，忽然帅帐之外斥候疾步冲进：“报，忽有百骑以上快马，正疾驰而来，前锋营特来示警。”由于易君瑾之前特别嘱咐，各营务必隐藏行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主动进攻，所以四周警哨虽早就发现这百余快马，但都未曾先发之人，先锋营也只是一边派人监视一边遣人到帅帐报讯。虽是意料之外，但众将都镇定的很，不管来者何人，究其全部，也不过数百人而已，九里亭之后却是整整十万靖北大军，实在一无所惧。众将的态度是如此，易君瑾的反应就更可玩味了，“或许只是对方的斥候，前来此处作为前哨的，吩咐各营仍旧勿动，等那百骑到了，将其头领请来。”话虽说是请，但出其不意的意图是很明显的。

也不过片刻功夫，部属已遵照易君瑾的吩咐将人带了进来，确实是礼遇，并不曾捆绑。进来的一人，玄色甲胄，腰佩弯刀，一望即知是骁骑军，却不来此人进得帐中，不仅面无惧色，反倒抬眼将帐中众人一一瞧了个仔细，最后看到易君瑾，也不说话，而是手自拂面，这下便有人看出，这骁骑将领乃是易过容的，等到面具尽出，出来的一张脸，倒让众人惊讶不已，“小伍，怎么是你？”

此刻出现在九里亭的骁骑将领，正是当年云州城下，易君瑾身侧的神弓统领伍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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