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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漫漫长夜（第1页）

（小燕文学WwW.XiaoYanwenXue.CoM）

【2050年7月29日，上海】

还有四十五分钟，就到了白医师的下班时间，可是看石玥这叨叨叨的阵势，估计她要说通宵了。其实白医师有一些快速手段可以让石玥提前完成这个忘掉记忆过程，这样他也可以早点下班休息。可是他一想到手术结束后，她还要睡上12小时才能彻底把那些记忆忘记掉。再者，现在天色已晚，万一她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了那些残留的不开心的记忆。再万一，他觉得，让她一个女孩子手术完独自回家好像有点不厚道，也不知道她的身体状态能否承受刚手术完带来的不适，虽然那种不适可以轻微到不予计算。白医师想到自己上周手术完到今天的体验经历，身体其实还是有些不适的。所以，他决定，这个夜晚，漫长的夜晚，他就陪着石玥，她在那里独自叨叨，而他，准备观察她，然后以她的故事为题材，创今晚的30s短片内容。虽然他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他也没有打算征得她的同意。

其实白医师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潜意识里关心石玥的那一份态度。他甚至忘了手术之后，他理应没有感情。也许，这是身为人类的一份善，这份善，与心有关。与手术无关。更与是否忘却记忆无关。

“一年后，我和他再次相遇在同一个国际机场。可是，不同的地方是，他变了。我在他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到爱。外表看上去依然是同一具皮囊，可是他的眼神里却透露着不耐烦和冷漠。他，好陌生，变得好陌生。我感受不到曾经的熟悉的关于他的味道，温存。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石玥继续说着。

白医师其实早已没有心思听石玥叙述她的故事。可他的短片素材的灵感来源，来源于眼前这个悲情女主角身上……他灵机一动，观察，等待，犹如猎豹捕食一般。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变全力出击，开始行动。白医师假装再走手术正常的操流程，趁机问了她一个问题：“石玥女士，请用一种花来形容自己，你会选择什么花？”

“唔……”很明显，石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停顿了大概十秒的功夫，她说道，“我会选择彼岸花。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花开不见叶，叶见不开花。”

“为什么你会选择这种花呢？”

“其实，关于彼岸花，是有一段美丽而伤感的故事的。”石玥停顿了一下，貌似在思考，然后继续说道，“传说中，彼岸花是一种开在冥界忘川彼岸像血一样绚烂鲜红的花，有花无叶。当灵魂度过忘川便忘却了生前的种种，把曾经的一切留在了彼岸，开成妖艳的花。从前，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鬼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可正因为他丑，姑娘并不爱他，出于爱恋，他只有把姑娘囚禁起来，后来，来了一个武士，他救出了姑娘并与她相爱，而同时，武士用剑斩杀了鬼。鬼的血溅在乱草丛中，一种红黑相间的花从此便在那里绚丽地绽放开来，这种花的名字叫做“彼岸花”，从那以后，彼岸花便开在了地狱中叫‘忘川’的地方，那里是死去的人忘却今生情缘，转身投胎来世的地方……爱情，大概也是如此吧，只因为彼此爱得不同，就要葬送很多很多，也要忘却很多很多。于是，彼岸花成了来自黑暗的爱情使者，因为它见证了一段黑色的死亡。”“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我觉得这个故事就是在说我自己。”

“你想忘掉的那个他，可以也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一下吗？”

“我记得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描述了一种鸟，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地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我的那个他，曾经的那个他，起初我以为，我就是他这辈子的栖息地，但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就变成了那种鸟，而我，好像成了他生命中的过客，变得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对，就是从那异地的一年后，一切都变了……”

“能说说具体发生什么事吗？”

“我们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不……我们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石玥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默状态，隔了大概五分钟，她才缓缓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必讲述出来，在脑海里静静回忆就好。”

“好的。”

白医师监测了一下石玥的大脑状况，一切正常，系统上显示，照着这个回忆速度，大概还需要两三个小时，她就能彻底删除完有关那个人的记忆了。手术完之后估计也接近深夜了，所以白医师打算这个夜晚就让她留宿在此。想到这里，他打开警报提示，以防石玥待会会有突发状况产生，一切都准备好后，他便转身到电脑前开始制今晚的30s短片。他快速地把刚刚和石玥沟通的关键字写下：彼岸花、飞鸟……他托着腮，点了一根烟，正在想怎样去构思这个故事。一根烟的功夫，他便描绘出来一幅初步的思维导图。

他有了一些初步灵感后，便着手开始搜集素材，鸟叫、大海、草原、山涧、森林、花开等不同场景的声音及数码艺术创素材。他想到了很久之前曾去过让他印象很深刻的#teamlab#展览，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他认为石玥爱情故事的呈现方式跟这个展览的展出形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想把石玥头脑中的世界构造成一个繁花常在的世界。因为飞鸟的到来，让这个世界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繁花不断追随者飞鸟，飞鸟也在不断地追逐着繁花，一开始都玩得很开心。可后来，慢慢逐渐繁花数量变得越来越多，由一小团繁花变成一大团，再后来变得更大，直到大得已经有失画面的违和感，飞鸟觉得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繁花的追逐，便不想停留在繁花里，想要尝试飞走。

飞鸟最终还是飞走了，即使这个过程并不怎么美好，飞鸟走后，繁花的世界开始变得落寞、凋零，逐渐失去色彩。花朵的生命是短暂的，短暂得如同两个人的擦肩而过，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而飞鸟面对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却迷失在旅途中，飞啊飞，直到再也看不到踪影。

画面最终变成了光怪陆离的黑色，却又在黑黑的暮色中仿佛看到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一切终将归零，尘埃落定。而这时，一朵美丽花，又名彼岸花从看似荒凉的土地中慢慢生长，绽放，然后一直独秀的占据着这块荒凉的土地，格外醒目。

也许爱情就犹如这般，昙花一现，却又不失希望。

白医师为他自己刚刚想出来这个艺术创意的场景、桥段、故事情节感到兴奋和满意。

短片在有了灵感之后，下一步就是策划，制。大概过了一阵子，短片很快就制好了。白医师反复回放着他刚刚制好的短篇，一遍遍地观看着，想要看看还有没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笑了笑，看样子是对他的品很满意。他合上了电脑之后，便走向操台走去，看看石玥情况如何。

石玥的手术进程显示已到达百分之九十九。

“我们从来都不是傻子，之所以假装忘记，不过是因为还在爱着彼此。叶白，这一次，我真的要把你彻底忘记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不要知道那个秘密，那个让人心痛的秘密。叶白……再见……”石玥有气无力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石玥的手术进程显示已经走到百分之百。

白医师对石玥口中说的秘密其实有一些好奇，但是并没有想过要重听回这个秘密。毕竟，这个秘密也犹如繁花一般，终归平静。

白医师把剩下的数据全部选中，进行删除，并保留了一份用于制记忆磁盘。他有条不紊的把手术剩下的收尾工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同时一边留意着石玥的心跳率、血压率等身体各方面的指标。

手术很顺利，也很成功，石玥头脑里关于那个他的记忆已全部删除完毕。接下来，石玥只需要睡上个12小时，就能彻底和那段记忆说再见了。白医师给她注入一剂术后稳定剂，石玥便进入了梦乡。她只要睡醒后，就可以离开诊所，开始她的新生活。

白医师继续他的工，将手术中提取的数据转化成磁盘可兼容的可读数据，存入磁盘中，这个过程就要耗上好一会儿，接着，他开始着手制以后石玥需要随身携带的手环，还有在她的大脑中植入芯片。手环与芯片互相配合，里面的数据已经能自动提醒石玥如何继续她的生活，就像人的本能反应一般。其实不用过多解释，一切都已编写在程序里。

这注定是个需要工到天亮的不眠夜。

当天色慢慢变亮的时候，白医师才准备开始进入梦乡。神奇诊所，仿佛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两人的轻轻的，睡眠呼吸声。

”我仿佛能听到数据在我大脑里重组的声音，在忘掉他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变成了一朵彼岸花，身体里的一部分好像正在慢慢死去，但也让我有勇气重新面对第二天的太阳……我有太多话想要和你说，尤其是关于那个秘密……叶白，你就是我的执念。但是我，有点儿累了。我，终于，可以，把你，放下了。再见。”

太阳正在慢慢升起，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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