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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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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泡

（一）

一次闲聊，王蒙得地询问友人：你们谁能够听见雨点落地的声音？我能听见。

这句话挺煽情的。阪为春口夏时听雨，是一种莩受。无论是霏霏细雨，还是：大射滂紀，都有一种气韵。友人们住的都是楼房，只能隔窗观雨，见雨丝织网鸽群穿雨幕疾飞，却听不到雨点落地的音乐。

其实，雨落地面除了砉响之外，还有画面。特别是在夏日的雷雨天气，银河倾泻下来的水柱，在地面溅起一个个雨泡；雨泡时而鼓时而破，是很撩逗人思绪的。

儿时，不懂人生的潮涨潮落，但每每观雨，都能激起童心的快乐。在小镇街上见行人穿雨而行，必喊出这样的童遥：

下雨了

冒泡了

王八顶着草帽了

头戴遮雨草帽的行者，无暇对顽童的戏谑回击，自己便窃笑自己的胜利。偶尔，草帽底下飞过来两道愤怒的眸光，也是一闪而过，落雨，雨中行人顾不上与站在门洞里的顽童纠缠，于是童心得到了最大满足。记得，有一年夏天的落雨时刻，我和几个小伙伴，正起劲地从墙缝里掏水牛，忽然街心“叭”地一声响，一个人滑倒了，我们正在开怀大笑之际，那个浑身泥水的人，爬了起来，对我们回敬了几声。

春雨贵如油

下得满街流

跌倒了大学士

笑死一群牛

回击我们的是我的驼背家叔。当时，他正从北平辅仁大学回乡度暑假，虽然他引用的“春雨”二字并不恰当（时正8月），但还是把我们戏弄了个瞠目结舌。当时，我们小伙伴中的头头，是隔壁邻居徐二嘎子，他弯腰向我家叔鞠了一个大躬：“叔，我们不知道摔倒的是您，要是知道摔倒的是您，我们谁都不敢笑了。”

家叔是辅仁大学国文系的学生，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走了过来，看看我们手里拿着墙缝掏出的水牛，嫣然一笑道：“我也没骂你们，骂的这小小玩意儿，它们不是叫水牛吗？”

那天，家叔没有生气，连连称道这是“久旱逢甘雨”之后，还把北平的一首儿谣，唱给我们听：

水牛，水牛

先出犄角后出头

那是我头一次听见流传在北平的儿谣，还不知道几年以后，我也到北平求学来了。

（二）

京城头上的银河与云海，虽然与故园同属一个母体，但我始终留恋故国儿时的雨季，天蒙蒙，地茫茫，远山近柳都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雨烟水雾之中，记忆中的故园每个雨天，都是云海分娩下来的一幅幅水墨画。

京城有街道隔离，髙楼障目，雨季画卷没有……乡野的雄浑和细腻，使一个从乡土走人京城的自然之子，在落雨的日子若有所失。自从搬到高楼上蜗居以后，我的感觉就好像成了墙缝中间的一只水牛。连雨的音响和雨的色泽，都失去了音乐、绘画和诗的情致。

“蜗牛”伸出触角去感觉雨季，惟一快乐就是街市间那些红伞、绿伞、黄伞、花伞，间或，眼帘里闪进一把黑伞，那切璀璨似都被吞噬了，仿佛连雨线都被染成了墨色。当然，王蒙提及的雨泡声声，在高楼上更是无法享受到的乐趣了髙楼层层楼板隔开了地气，地气与雨点形成梦境般的幻灭，也就与自然绝了那种独特的缘分。

仔细想想，这是一个文学与自然的问题，随着工业化社会进程的加速，人与自然的樊篱便也日渐增高。从宏观的角度去俯视，大自然是文学的摇篮，离开了大自然五色斑斓的文学，常常显示出她自身的干瘪3诚然，我们早在30年代，就有“亭子间”文学，而今，我们又不断见到室内电视剧及楼堂宾馆文学。钽霓虹灯无论如何变幻色彩，也没有大自然的颜色更没有大自然的丰腴体态。

笔者身住髙楼，在雨夜也能听到雨声，那是我放下窗前的遮阳棚（为了防止疾雨扫进室内），而听到的滴滴答答的声响。但是雨水敲击篷伞的声响与鞭子雨叩打大地的音韵，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意境。它惟一的联想功能，只能让我想起祜荷落雨或雨打色蕉之画面。至于那个连着一个的雨泡奇观，只能在梦回摇篮时去寻觅了。

而文学又是需要梦幻的，无梦的文学，如同飞鸟折断了彩翼。这就是小小雨泡对我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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