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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出巡的队伍终于回到了咸阳，始皇的尸体终于可以下葬了。明末清初的顾炎武在他所著的《日知录》中，考察始皇死后的巡游路线，发现李斯、赵高足足向北又多绕了三四千里才回咸阳，他说：&ldo;但欲以欺天下，虽君父之尸臭腐车中而不顾，亦残忍无人心之极矣。&rdo;

是啊，残忍无人心又怎么样呢？在这一刻，李斯取得了胜利，赵高取得了胜利，胡亥取得了胜利。不过李斯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吗？二世皇帝真正信任的人可不是你，而是赵高。他任命赵高为郎中令，郎中令掌管所有的宫廷宿卫，这样二世才能放心自己的安全。而赵高也时常随侍二世于宫中，二世对他言听计从。

有时候，权力的大小不在于你的官位高低，而在于你和领导者间的距离远近。

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谓曰：&ldo;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rdo;

什么叫作&ldo;燕居&rdo;？古人家居格局，基本分为前堂后室。在后室休息叫&ldo;燕居&rdo;，基本不见外人。二世在燕居时，居然召赵高来参谋事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赵高当外人。

二世想谈什么呢？他说：&ldo;人活在世上，就如同驾驭着六匹骏马的车子从门缝间闪过一样快速。我既然已经君临天下了，希望能极尽耳目的享受，穷极心中一切的快乐，同时还能使国家安宁，百姓欢欣，长保江山，以享天年，这种想法能办得到吗？&rdo;

二世大概没听过这个故事，有个人因为世世行善，死后阎罗王特别问他下辈子想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愿意尽量满足他。那人考虑很久后，对阎罗王说出他的愿望：&ldo;父为高官子登科，良田千顷靠山河，娇妻美妾陪伴我，长生不老二十多。&rdo;阎罗王听了大笑说：&ldo;要真能这样，我自己都想做这样的人呢！&rdo;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但天下哪有完满无缺的好事？既要极尽享受，又要长保江山，天下会有这种好事吗？二世啊，将来在地下你或许可以和隋炀帝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但从二世说的话来看，请问各位：在他心中，个人享受和百姓安宁，哪一样比较优先？

人生的难题，永远就是&ldo;不得已&rdo;三个字。不能面面俱到时，你要先完成哪个，又要先舍弃哪个？

从二世话中的顺序可以看出，他把&ldo;穷心志之所乐&rdo;摆在了&ldo;安宗庙而乐万姓&rdo;之前。可见在他心中，自己的享受永远是最优先的。一个人刚刚登基，马上想到要极尽享受，这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吗？面对二世这样的问题，各位觉得赵高会如何回答？

拍二世的马屁？不对。

鼓励二世尽情享乐？不对。

赵高的答案是，劝告二世现在还不是享乐的时机。

啊！这不是忠臣做的事情吗？赵高怎么会这么做？其实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大奸似直，奸臣说的话有时比忠臣还像忠臣。

高曰：&ldo;……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rdo;

赵高是怎么说的呢？他说：&ldo;对于沙丘的密谋，诸位公子和大臣都感到怀疑。诸位公子都是您的兄长，大臣们又都是先帝任命的，现在陛下刚刚登基，这些人心中闷闷不乐，都感到不服，恐怕他们将会造反。而且蒙恬虽然已经死了，但蒙毅还在外带兵，臣提心吊胆，就怕最后不得善终，陛下您又怎能享受这样的快乐呢？&rdo;

赵高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这是二世最最害怕的事情，他得位不正，心中有鬼，日日夜夜怕人揭穿真相。而赵高想要利用二世，就一定要把他最害怕的东西点破。他要让二世知道，内外有这么多的敌人在虎视眈眈，你又如何能安心享乐？

二世皇帝会怎么说呢？

二世曰：&ldo;为之奈何？&rdo;

二世慌了，是啊，那该怎么办才好？赵高你教教我！

赵高会教他什么办法呢？读过《秦始皇：诈与力的极致》的朋友们不用猜都知道，秦国就那一百零一招‐‐杀！

赵高曰：&ldo;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rdo;

赵高说方法很简单，那就是&ldo;推行更严苛的法律和更残酷的刑罚，让犯罪的人因不断扩大的连坐而被诛杀，直到灭族为止。杀掉大臣而疏远您的哥哥们，赏赐原来贫穷的人，提拔原来卑贱的人，将先帝旧臣全部铲除，身边都换上您亲信的人……这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纵情享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rdo;

等等，杀掉先帝旧臣，换上二世亲信。可是，谁是最大的先帝旧臣？谁又是二世最亲信的人？

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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