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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京&rdo;是高大的意思；&ldo;观&rdo;是门阙的意思。用阵亡者的尸体&ldo;筑京观&rdo;，是上古以来即有的战争行为。史上所谓&ldo;坑杀&rdo;，就是杀戮之后&ldo;筑京观&rdo;而不是&ldo;挖坑活埋&rdo;。&ldo;京观&rdo;的主要功能是向战败者夸耀武功，试图以此达致震慑效果。这个做法不脱野蛮习气，终大宋三百年，见于记录的&ldo;筑京观&rdo;，我仅见此一次。

但王显此举大有深意。

他在向契丹示威，也算是一种战争报复。

太宗时代，契丹&ldo;战神&rdo;耶律休哥，战败大宋名将曹彬后，就曾在易州边境&ldo;筑京观&rdo;，堆积了数万大宋阵亡将士，向宋廷示威。

那时节，大宋悲风号啕。现在，轮到契丹哭泣了。

史称契丹在留下两万多具尸体之后，逃北者不禁&ldo;号恸满野&rdo;。

示威，在战争时期，是正当的。战争报复，也是合理的。但&ldo;筑京观&rdo;则是野蛮的，反人道的。但王显不管这些，他需要让契丹知道：天道好还！

向契丹展示实力，告诉契丹：你们能做的，只要我大宋愿意，也可以做。

以这种纯粹暴虐渴血的方式谋求未来的和平，是战争规则之一，尤其是&ldo;霸道&rdo;（而不是&ldo;王道&rdo;）规则之一。与敌对邦国谋求和平，一般只能处于势均力敌条件之下，必须双方都能认识到对方的凶悍。双方必须同时认识到：如果不和平，这种&ldo;筑京观&rdo;没有人能保证以后不再发生。如果大宋不够凶悍，不能震慑草原，契丹没有理由推演和平。

王显此举的意义在此。

真宗一朝，王显是少数富有战略思考的统帅人物，但他同时也是富有国家命运担当，宁可自我负起恶名，也要为国家谋取安全利益的人物。从赵普开始，大宋王朝三百年，不乏&ldo;以天下为己任&rdo;的大臣，但王显这种以&ldo;自我下地狱&rdo;的模式推演大宋最佳前途的做法，还是太罕见了。

有一个故实说王显。说还在太宗做晋王的时代，他曾在晋王府邸工作。有一天，门卫递上个道士名片，说要求见。王显见了他，只见这个道士，穿着破衣服、戴着破帽子，一笑起来嘴角能拉到耳根，鬓发胡须倒着长，像一根根钢刺儿。此人自称是&ldo;酆都观主&rdo;。酆都，乃是阴曹地府之鬼城，显然，这位道士乃是一位做着冥间&ldo;事业&rdo;的人物。道士对王显说：&ldo;昨天我看到上天的牒文，说有蕃人的灵魂两万，要到我酆都观来。人数这么多，我还没有敢将他们直接列入&lso;冥籍&rso;（死人名单）。现在来问问你：这些人可以死在你手里。你如果一定要杀他们，那就成就大名啦，堪称功冠于世；但要减去你的阳岁十年。杀，不杀？这俩选项，你现在挑。&rdo;

王显认为这位道士乃是一个疯子，就呵斥他退出了。

后来的事，就是王显指挥的&ldo;长城口之战&rdo;，斩杀蕃人（契丹）两万。这个故实后来说：王显&ldo;筑京观&rdo;，还将此事写成不缄封的文书，也即&ldo;露布&rdo;，一路上递送到京师。说朝廷知道消息后，召他回汴梁，但他没有来得及到京，走在路上几天后死去。

这个故实说王显之死的时间不对。史载王显病死于1007年，而&ldo;长城口之战&rdo;发生于1001年。但这个故实作为&ldo;神话传说&rdo;揭示的因果意义之外，更转达了一种价值观，也即&ldo;筑京观&rdo;是不道德的，是&ldo;人神共愤&rdo;的。王显应该明了此理，但他宁肯有损阴德，提前下地狱，也要&ldo;筑京观&rdo;，就是以个人之&ldo;损&rdo;回报大宋以&ldo;益&rdo;。

王显的战略谋划

王显是一个性格&ldo;谨介&rdo;，谨慎而又耿介的人物。他&ldo;不好狎&rdo;，无恶习，甚至不愿意到市肆中去。他本来也是儒家子弟，但年少时遭遇五代动乱，未曾读书学习。太平兴国年间，太宗赵炅让他熟读《军戒》三篇，算是有了文化。太宗可能看到了他的才干，所以提拔他很快，不久就做到枢密使的位置。当时的枢密副使有寇准等人。寇准乃是一个词锋锐利的人物，嘴上不饶人，对王显或有不恭；而王显工作也有失误，寇准就抓住他辫子讥讽他，但他&ldo;护短&rdo;不肯改。太宗知道他这个毛病，多次批评他。

王显并不是完人。他做枢密使时，太祖时代的老臣张永德也同时为枢密使，但在朝廷宣读任命书时，王显的名字居然在张永德之上，史称&ldo;时人讶之&rdo;，当时名流很惊讶为何会这样。据说王显为了&ldo;自固&rdo;其位，常常矫情，厚待下属买好。他在出任藩镇时，也曾有过纵容部下扰民的记录。史称&ldo;论者非之&rdo;，宋代的清议，说到当朝人物时，对他的作风有非议。在我看来，王显最大的错误是与傅潜互相攀附，以至于蒙蔽了时人对傅潜的批评。导致傅潜一直在河北前线充任总司令，折了大将康保裔，更将契丹放过防线，令其纵马中原，甚至越过黄河，抄略了山东。

但他在治理地方时，也有政绩。

咸平三年（1000）春，他被改授山南东道节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定州路行营都部署、河北都转运使兼知定州。就在这里，他将前线的边镇治理得井井有条。到了任期满时，当地吏民都跑到朝廷派驻在当地的驻泊都部署孔守正那里，去自发表扬王显的治理成果，并表示愿意让王显继续留在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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