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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页）

两个汉子象抬死猪一般把孙掌柜抬了出去。一片狼籍的房间内，顾顺函对着瘫坐在地上魂飞魄散的洛英，跪了下来，沉痛地说：&ldo;奴才有罪，奴才来迟了!&rdo;

不过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整个世界像是颠倒一般。洛英战栗不已，后怕地想，若顾顺函没有出现，她就是死也死的脏乱不堪了。

&ldo;姑娘没伤着吧?&rdo;

衣领，袖子，头发都被那双脏手碰过，她原本就是有洁癖的人，非亲密之人的接触可以让她不适半天，此时更觉得浑身爬满了蛆虫一般地难过。

&ldo;小顾，麻烦你去准备点热水来!&rdo;她气若游丝地说。

&ldo;是!&rdo;顾顺函站起来，跨出门槛，又收回脚步。

&ldo;你去吧!&rdo;她知道顾顺函不放心，说：&ldo;我只想洗洗干净，从来没有这么脏过!&rdo;

顾顺函走后，她企图站起来，但身子软的象一滩泥，无法成形，身旁是碎的花瓶，滚落的圆杌，还有飞洒的珍珠玛瑙玉坠，那只紫玉镯一直在她手中紧握着，她躺在地上，闭上眼，抚摸着镯内侧刻的字，不用看，也知道那模得最光滑地是&ldo;玄烨&rdo;二字。

直至太阳西下，才停当下来，珠宝归了匣，家具回了位，陶瓷碎片扫除干净，洛英换上了青缎袄儿，黑绫细裙，但身子散了架似地剧痛，脸上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她扶着桌子，青绸袖包裹的手臂不住地颤抖，顾顺函看了打心底里地疼。

&ldo;姑娘用碗热奶子压压惊吧!&rdo;

洛英接过盛放在釉色温润的瓷碗中的雪白的牛奶，一饮而尽。

&ldo;奴才已经奏报万岁爷了，说是此刻无法脱身，但今夜必来陪姑娘。&rdo;

洛英一惊未定，一惊又起，道：&rdo;你，你…何必去麻烦他呢?&ldo;

&rdo;出了这么大的事，奴才如何担当得起，必是要通报的!&ldo;

洛英搁下瓷碗，跌坐在圆杌上，她头痛得象要爆炸一般，两个声音在她脑中喋喋不休，一个说，他来了，你就冲进他的怀里，他睿智的话语能安稳你的情绪，他温暖的怀抱可以治愈一切伤口;另一个说，在他来之前，你必须要走，你跟了他，就抛弃了儿子，背叛了闞闻，而且，冥冥还有什么，似模糊的黑雾，让你惧怕，令你胆寒。

&rdo;你若是方便，再传信给他，就说，幸亏你及时出现，我没有大碍，现已平静下来。他深夜再跑一趟，大可不必!&ldo;

&rdo;奴才不敢!姑娘受到如此羞辱，这一趟怕是免不了!&rdo;顾顺函细心地观察，加上一句：&ldo;万岁爷盛怒，姓孙的已经杖毙，六得居也封了!&rdo;

&ldo;啊!&rdo;孙掌柜虽然可恶，不至于毙命，六得居不相干，却也被株连，但这个环境以及他的秉性，这样处置是正常的。洛英眼前仿佛出现了被打成一滩血水的孙掌柜，一个生命已然灰飞烟灭，她身上一阵寒似一阵，喃喃道：&rdo;为了我，害死一条人命，令几十人失业，我…!&ldo;

&rdo;姑娘菩萨心肠!这已是罚的轻了。哎!&rdo;顾顺函叹一声，道：&ldo;他是恶人，咎由自取，贪财贪到这个份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有几个好人?姑娘这样在外住着，很是不妥!&rdo;

见洛英神色哀伤，又切中要害地说：&ldo;万岁爷两头牵挂，益发地劳累了!&rdo;

桌子中央一盏玻璃油灯，烛火隔着橘黄色的灯罩明灭不定，洛英看着火苗，撑起手臂，以食指紧按两边太阳穴，似脑袋挤碎了，就一切落定了，隔了半天幽幽吐出气来，说：&ldo;小顾，你说得对!这样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rdo;

这样执迷不悟，她难道除了顺从皇帝，还有别的出路吗?顾顺函失声道：&ldo;姑娘，你可不能辜负皇上啊!你可知道，南苑的第一夜，皇上想找你，又怕你恼，足足在你房门口徘徊了大半夜!&ldo;

骑马的时候，他说他盼了她一夜，洛英想起，心痛似捣。

&ldo;这些年来，他一时一刻都没忘了您啊!他是谁!今上康熙帝万岁爷啊!为了你这样，必是动了十分的真情了!&rdo;

&ldo;我知道!&ldo;洛英掩面，声音隔着拱起的双手隐隐如泣：&ldo;小顾，我再不跟他闹了!你去吧，我休息一会儿，等他来…&rdo;

第87章窄巷

矮子胡同乙弄丁号几进几出数十间房已成灰烬，遍地都是烧焦的木头和残破的瓦砾，幸而是独立的院落，火势未曾殃及邻里。

明月当头，不知几时起了风，烧空的焦木轻的象纸片，在风中飞来飞去，象煞是夜空中低航的蝙蝠。野猫忽地串上瓦砾堆积的高处，冷不防看到这片废墟中央呆站着一位身穿青缎袄子的年轻女子，圆绿的眼睛发出幽光，&ldo;喵呜喵呜!&ldo;叫了几声，悄无声息地跃至残壁之下，舔舔尾巴，蹲在暗处静观女子的动向。

&rdo;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ldo;女子哀哀地，愤愤地，像是在无力地控诉，月光下，一张失落的脸宛如白纸，野猫看见了，身子蜷成一团，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ldo;噹!噹!&rdo;打更人敲了两下，扯起嗓子悠长地喊：&ldo;二…更…天…喽!&rdo;经过丁号宅时，又加上两句：&ldo;天干物燥，小心火烛。&rdo;

&ldo;烛&ldo;音未落，仿佛这片废墟之中，有物体在缓缓移动，打更人举高灯笼定睛一看，不由寒毛直立，那物体，不是根未倒不倒的房柱，却是位身材纤巧蹒跚踉跄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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