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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琬紧咬着红唇,懊恼之情溢于言表,她再该如何去面对画薇满心期盼的眼神,深吸口气,行了礼,二话不说夺门而去。
脚步声按捺不住地越来越急,最终几乎是奔跑着离开了书斋的院子。
胤禛听得分明,心内隐隐不忍。
大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阴潮的寒意。
胤禛心中忽生起了种很奇异不解的情绪。他似乎想去期待什么他从不曾得到过的东西,可他又不敢去探个究竟那到底是什么,因为,就是弄清了,他也不会去争取,那是他早就决心舍弃的东西。
正文第八章
一夜风雨,满地杏花如雪,经受过昨夜狂风暴雨洗礼的朵朵柔弱雪白依旧盛放于紫桠,无声吐纳着芬芳。
不时随风飘落下三两朵来,坠人衣襟犹带着淡得矜持的清香。
绿瓦白墙间曲折着青石小径,青石板路潮湿未退。宛琬用力踩踏着,她侧身瞅瞅一旁的十三阿哥,他淡淡眼神里瞧不出任何端倪。
见鬼,她手痛得一夜难眠,亦愁苦了一日也不知再该如何开口去央求胤禛,现倒被他不说原由的拖来后院。
黄昏的霞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又淡薄。十三阿哥总算停了下来,停在了院角樟树下的一口古井旁,圈着井口的垒石与地上的青石板一般古老陈旧。
&ldo;夜里是不是痛得没有睡着?&rdo;十三阿哥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宛琬嘟起菱唇,乘机将一肚子的懊恼发泄出,&ldo;要是你的手被打得象个胖鼓鼓的熊掌,还又痛又痒,你睡得着吗?&rdo;
十三阿哥一扬双眉,微露笑意,靠近她,小心握住她手腕,牵她至古井边,拉她一同蹲下,将她红肿的小手搁至井壁沿摊开。
一股冰凉舒爽直达宛琬心底,原先灼烫难忍的感觉慢慢舒缓,舒服得她顾不得青石板凉一屁股坐了下去。
十三阿哥低头瞅着宛琬的小脑袋瓜,忍不住用手拍了几下,也随之坐下,从怀中取出一羊脂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爽薄荷香味,他将绿色膏药在宛琬手中细细涂抹开来,&ldo;舒服些了吗?以后手要再被戒尺之类的抽伤了,可要记得,除了涂抹膏药外,还可以找个冰凉处把手贴上去,那样就会减少许多灼烫感,手也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rdo;
宛琬翻了个白眼,以后再被戒尺抽伤?她不会那么衰吧,可又好奇道:&ldo;十三爷,你怎么知道这样会舒服些呢?&rdo;
十三阿哥放开了她,仰望渐渐昏暗的天空,宛若回忆着什么,&ldo;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手常常象你一样被抽打得又红又肿,沁出了血丝,连拳头都握不住,就算涂了膏药还是痛痒难忍。打得次数多了,无意就发现将手放在冰凉的古井壁最是舒服,也可好得快些。&rdo;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无关痛痒他人的事。
他难道也曾被人用戒尺敲打得几无法入睡?他不是众星捧月的皇子吗?又怎会有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
十三阿哥蓦然回首,凝视着她,象了明她心中疑问。&ldo;皇阿玛对皇子们从小要求严厉,可我们到底还都是一群孩子,难免调皮犯错。二哥两岁即立为太子,宫中所有师傅皆知,皇上虽对皇子们学业要求甚严,却极其疼爱太子。&rdo;他不禁露出丝苦笑,&ldo;于是每回太子犯错,师傅责罚的总是我和八哥,我不象八哥那样伶俐乖巧,常常不服,倒还被打得次数更多些。&rdo;
他指着前方老树道:&ldo;宫里也有棵这样的大树,树的根部也有着这样密密的草丛,可那树的枝干近根部有一个小窟窿,却只有四哥和我知道。&rdo;
他微微含笑,神情间带着悠远的怀念:&ldo;每回我被师傅单独留下责打后,都会跑去那棵大树下,那个窟窿洞里总有张四哥留下的小纸条,上面或是写着个笑话,或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看着它们,我心中的气恼委屈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好象四哥他一直在我身旁安慰着、鼓励着。&rdo;
宛琬听得有些失神,他口中的四哥和昨夜抽打她的四爷是同一个人吗?那人也有如此细腻的情感?
十三阿哥望着她痴痴的表情,哑然一笑,&ldo;宛琬,你还涉世不深,有许多时候你的眼睛看见的并不就是真的,你所认识的人也并不只有你以为的那一面。往往,你对别人怀着一腔热血却最终会被伤得遍体伤痕,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rdo;
&ldo;十三爷‐‐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你干吗给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rdo;他最后那句话时的语气听得宛琬毛骨悚然,让她有种跳进是非漩涡的错觉。
十三阿哥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却幽幽冒出一句:&ldo;四哥已经让人去办画薇的事了,你放心,这两日就会办妥的。&rdo;
&ldo;真的吗?太好了,呵呵,这顿打总算没白挨。&rdo;宛琬高兴地跳了起来,击掌拍腿,旋即龇牙咧嘴的倒抽冷气,却依旧眉眼含笑。
十三阿哥微掀嘴角,凝视着她,昏昏天光下,她的双眸分外明艳,仿将天边的霞光全收入了她双眼。她的喜怒哀乐都溢于颜表,他忽就不忍让她也早早带上面具,收藏起喜怒哀乐,她如现在这般活得简单些不更好吗?那些事,日后她总会慢慢明白过来。
一晃三日。
宛琬早按耐不住地央求十三阿哥带她到画薇新搬处瞧瞧。
不待马车停稳,宛琬抢着跳下车来,疾步上前声声急叩。
&ldo;来了,来了。&rdo;吱的一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开了门,&ldo;你找哪位呀?&rdo;
宛琬一把推开了他,直往里,统共才四间房的小院,一目了然。她转了一圈只看见一粗使老妈子和刚开门的小厮,就再无其他身影。
宛琬心下一慌,扭头急呼十三阿哥:&ldo;十三爷,是这里吗?她人呢?&rdo;
倒是十三阿哥镇定,转身拉住那小厮问前几日住进的白衣女子去了何处。
宛琬忍不住插言:&ldo;十三爷,会不会是凌普他们找了过来,把她给带走了?&rdo;
&ldo;爷,你们说的那位姑娘没人来带她走,是今一早她自己走的。前两日刚来时她还挺高兴的,就是不太爱说话,常一人坐那发呆,可她发着呆也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直到昨日里有人来给她送了封信,她看完后,脸色就不对了。哦,她还和那送信人争了几句,后来那人就走了。听王妈说她整宿都没睡,枯坐到天亮,自己就走了。&rdo;小厮竹筒倒豆般劈啪说了一通。
&ldo;有人来送信?来的是男是女?她们都说了些什么?&rdo;宛琬闻言诧异,颦眉追问。
小厮挠挠头皮,想了想道:&ldo;来的是个女的,一看就是富贵有钱人家的,穿着身红衣,她外面还停着顶轿子,她一个人进来的。&rdo;
小厮掐起喉咙学女子的说话声:&ldo;红衣女子说:&lso;原来你是这般模样,的确绝色。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你看了就明白。&rso;白衣女子看完信后问她:&lso;你不觉得,无论如何,他欠我一个交代吗?&rso;红衣女子笑道:&lso;这世上谁欠了谁,谁负了谁,真要计较,哪计较得过来?&rso;白衣女子又问:&lso;可是四年的光阴就只有这么两句话就打发了?&rso;红衣女子依旧笑言:&lso;是,说得倒也有理,你就去找他理论吧,不过千万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通常只有笨女人才会做那样的事。&rso;随后那红衣女子就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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