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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纸团背面（第1页）

那团揉皱的快递单在周星星脑海里留了整整两天。他并没有反复去想它的内容，因为内容本身已经被撕掉了，但他一直在想它的存在——谁会在一间关着门的铺面墙缝里塞一团揉皱的快递单？如果不是有人在那间铺面里待过，那团纸不会出现在那里。

周五下午他处理完当天的日常文件之后，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正在从偏西的角度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斜长的光带，他把手机打开，翻到那张快递单的照片，又看了一遍。日期是清晰的，单号也有一部分还在，收件人的名字被撕掉了一半，姓氏还在，一眼就能认出来，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方子明说过，那家公司也是那条线上出现过的一个名字。周星星看着屏幕上那半个姓氏，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他认识那个姓氏。

周六下午他再次去了那栋旧楼所在的街区。这一次是白天，他把车停在距离那栋楼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步行靠近。下午的阳光照在灰白色的旧楼墙面上，形成了一层暖色的亮光。他从那排铺面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特意放慢脚步，在走到那间相邻铺面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跟夜间观察时不同的细节——卷帘门底部的边缘有一小片区域比周围更亮，像是被频繁触摸的地方，指纹和手汗把金属表面磨掉了一层氧化层，露出了底下更浅的材质。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在街尾转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返回了停车的位置。

回到家之后他给方子明发了一条消息，把那个快递单号的前半段发了过去，问能不能查到完整的收货信息。方子明的回复在晚上到了：“查到了。快递收件地址就是那间相邻铺面的门牌号，收件人姓名跟之前你看到过的那个姓氏对得上。”周星星看着那行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客厅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第二天是周日，周星星上午没有出门。他在书房里把那几条信息重新排列了一次，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旧楼，相邻铺面，曾出现在关联公司记录中的姓氏，以及那个女子的提醒——每月更换一次接收点，经过三到四个中转点。他在那几行字之间画了几条线，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下午他去了油麻地一趟，到裁缝店门口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开始暗。窗台上的花正在秋日的阳光下呈现出明亮的色调，在干爽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精神。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一本旧杂志，听到门响便合上书放在桌面上。她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你找到什么了？”

“那间相邻铺面的快递收件人姓氏，跟之前那条线上出现过的一个名字对得上。”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说明那间铺面确实在用着。”

“对。而且那半张快递单不是随手塞进去的，它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因为不放在那里，就没有人知道那间铺面还在用。它像是一个信号，藏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但不会去看的地方。”

阮梅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你打算怎么确认那间铺面在做什么？”

“先看它白天的状态。如果有人在里面活动，总会有人进出。”

夜幕降临前，他走出裁缝店沿着街道走回停车的位置，坐进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在初秋的暮色中形成了一层暖色的光晕。他收回目光，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他已经看到了一半的姓氏，已经摸到了一层表面。他需要的不是更多信息，而是一个站在门口看清内部状况的角度。那个角度已经存在了，只是他还没走到正确的位置。

周一上午他到警署之后处理完几份文件，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张快递单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那张快递单上的字迹清晰可辨，收件人那一栏虽然只剩下半边，但收件地址那一栏还能看出几个字的轮廓。他注意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收件地址那一栏写的不是，而是。快递是送到后巷的，不是送到正面的铺面。他放下手机，在后巷那扇门附近会有日常使用的痕迹。他决定明天傍晚去确认。

周二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周星星把车停在距离旧楼更远的位置，步行绕到了那排铺面的后方。后巷比正面窄得多，只有大约两米宽，两侧是旧楼的后墙和相邻建筑之间的缝隙。他沿着后巷走了大约三十米，在一段巷子拐角的位置停下来，观察那间相邻铺面的后门。那是一扇深灰色的铁门，门框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他蹲下来看了一下门缝底部的灰尘分布，灰尘不厚，但有被气流扰动过的痕迹。

他没有在巷子里待太久，大约观察了十分钟之后沿着原路退出了后巷，把看到的细节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他在后巷出口处站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她站在后巷口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比他高出一截，目光落在他身上，跟上次在路灯下一样平静。“你找到了后巷。”她说。

“你是跟着我来的？”

“我住在这附近。看到你的车停在街角，猜你会走这边。”

周星星看着她。“那间铺面的后门有人用。”

“对。”她说，“那间铺面是一个收发点。货物从前面的卷帘门进去，从后门出来，然后被转到别的地方。”

“你在里面做过事？”

“没有直接做过，但我见过它怎么运作。”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再往这栋楼里看了。”她说，“你已经碰到边缘了。再往里走，性质会不一样。”

“什么性质？”

“你现在查的还算是灰色地带。但你如果再往里走一步，就会碰到一些不会容忍你查下去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应，转身走进了后巷深处。她的脚步声在巷子的墙壁之间形成了短暂的回响，然后渐渐远了。他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芒从他身后的方向照过来，把他面前的路面照得明亮而清晰。他在那里站了片刻，感觉到初秋的风正在从后巷的开口方向吹过来。他没有追上去，沿着街道走回了停车的位置，坐进驾驶座之后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窗外的街灯在暮色中持续地亮着，他驶离了街边，沿着亮着路灯的公路向前开着。那扇后门，那半边姓氏，还有她站在后巷口说出的那句性质会不一样，它们正在拼成一个比之前更完整的形状。他沿着车灯照亮的路面继续向前行驶着，前方的路在夜色中持续地延伸着，在前方的夜色中逐渐形成了一个他还没有看清全貌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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