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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尽是摔碎的瓷器，她先头气的狠了，管它是青花的三彩的，全部砸了出气。现下怒气冲冲没注意脚下，一心只想快点离开，稍没留神便被一片尖口朝上的瓷片贯穿了鞋底。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一下子白了脸，忍不住轻呼出声。长安眉目一凛，待赶过来看时，她已疼得冷汗潺潺，往日红润的唇早已失了血色。他毫不犹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茶白色的绣鞋底还插着一块尖锐的瓷片，鲜血淋漓，触目惊心。长安脸色蓦的阴沉下来，扬声唤十一找御医来，脚下一步不停抱着她往外间去，鲜血淅淅沥沥直流了一路。十一动作迅速，不到片刻便半拖着御医赶了过来。季姜垂着眼坐在榻上，额际碎发皆被汗水打湿，唇还微微颤着。她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着长大，何时受过这般苦楚。长安坐在她一旁，眉眼凛冽似染着寒霜。那流着血的脚还被他搁在怀里。季姜觉得羞愤，想将脚收回，可是那被贯穿的地方稍稍一动便是钻心刺骨地疼，只得作罢。御医上前查看了下伤势，弯腰道：“回禀陛下，得将殿下足上瓷片先取了方能施药。”取了？那不是很疼？季姜心蓦的一跳，攥紧了手下的襦裙，就要摇头拒绝。“姑姑！”长安突然柔声唤她，声音清润温和，仿佛如从前一般，她心下一窒，往日种种皆从眼前掠过。他曾经是多么温柔和煦的一个人啊，从小就乖巧的让人心疼。季姜怔怔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扬起一个极温和无害的笑来，她心下暗道不好。果然脚底当下袭来一阵汹涌的疼痛，像是早已愈合的伤口火辣辣地被撕开，直疼的喘不过气来。她脸白了又白，眼眸里盛满了泪，轻轻一眨，就簌簌往下掉。长安扔了手里的瓷片，褪下被血染污的鞋袜，那雪白的玉足上一个豁大的口子，正潺潺往外冒着鲜血。“还不过来！”他厉声喝道。御医顿觉寒毛竖起，凛冽寒冬竟生生惊出一身汗，忙战战兢兢上前。待上了药包扎完，季姜还在抽抽搭搭个不停。那只受伤的脚裹得严严实实搁在榻上，浑像个巨型粽子。季姜止了泪，瞥了眼一旁抿嘴笑的流苏，简直羞愤地要钻进地缝里。这算什么事啊，自个儿砸了寝殿把自个儿的脚给扎了。还有，这御医技术也太差了，裹成这个样子她还怎么见人呐！无辜被点名的御医：我要是不包严实点陛下的眼神都能把我射穿了……长安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是无恙了，敛了许久的眉眼这才渐渐舒展开。季姜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心里不免委屈上了。说到底都是这个妖孽惹的祸，她本来可以好好的当她的大长公主，他偏要来招惹她，说什么她不是它亲姑姑，他从始至终愿的都是她。当她三岁小孩哄呢？天子之位有多诱人她最是清楚不过了，母子反目，兄妹反目，也不怪他处心积虑要来设局唬她。如今天下大定，哪怕他不是李家子孙，只要能守住大梁百年基业。对她来说，谁做这个位置都可以。看样子他还是不信任她，这才找了个心悦她的由头将她困在这里。难不成是想施美男计让自己爱上他，然后受他掌控？不遂他的愿长安哪知她一时心思百转千回已想了这许多，眼见外面天都要黑了，含凉殿已是一片乱七八糟，想是今夜只能宿在这偏殿了。他望了望季姜包的偌大的右脚，暗了暗眼眸，吩咐十一另搬张寝榻过来。很快，一张寝榻便搁置在季姜靠着的床旁边，本就不大的偏殿愈发显得拥挤。季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宫城内的寝殿不说一百也得有几十吧？何苦非要和她挤在这个小小的偏殿里。她怎不知他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难道她如今瘸着一只脚还能翻出宫去不成？长安自是看出她眼里的嫌弃，不过微微一笑，温和着嗓音解释道：“你如今不方便，我来替你守夜。”说的一脸冠冕堂皇，只是在场几人皆是心知肚明了。悠悠的烛火燃起，宫人尽数退了下去，流苏杵着不想走，十一无奈，半拖半拽了下去。殿内一下寂静无比，只听的见细碎噼啪的火烛声。季姜面朝着床壁背对着长安，她着实心累，不想搭理他。闹腾了一天，这一静下来，疲惫感便席卷上来，不过一会儿，就倚靠着床壁睡着了。长安坐在床边看了她半晌，她纤细的身子被微弱的烛光投在床壁上，显得静谧又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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