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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名觉得自己真的是走向了一个奇怪的心理,开始怀念两三年以前了。她那时候不爱看球,但班上一到打球比赛,班长就会组织大家一起去为班上的同学加油。于是同学们纷纷抱着一本书去,一边翻着书,一边喊着加油。严策就站在球场上。夕阳斜斜铺在球场上,穿过球筐,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因为剧烈运动产生的潮红,豆大的汗珠从头顶冒了下来,最后滑过脸颊,被滚烫的地板蒸发。闷和热,成了最后的仅有印象。正如同现在一样,闷热,但是南京多了一份潮湿。齐名拉了拉黏在身上的衣服,她从球场上收回视线,重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个很小的球场,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高大的梧桐围绕着球场,边上就是水泥铺就的看台,宽厚高大,一层一层,一共有五层。齐名小时候的家在一个大院里,也有这样的建筑,她觉得很是亲切,齐名觉得坐着有些无聊,于是站起身来,往上爬了两层,到了最顶上的看台。她站在边缘,伸手微微踮脚,就可以摸到最下层的梧桐叶。柔软之中带着生命特别的韧性。上面还有昨夜留下的小小雨滴。老居民楼有着被雨水浇灌洗刷后灰白的质感。她看着郁郁葱葱的梧桐叶,看着叶片之后冒出来并不高的楼,心中忽而很是感慨。颜澈打了半场,跑得有些累,下场来喝口水,他刚走过来,就看到齐名站在高台上,仰着头看着宽大的梧桐叶。早上十点,阳光刺破了终日的厚实云层,细密的光跃过叶片,落在齐名白色的衣服上,有些刺眼,颜澈眯着眼睛看过去,齐名的头发有些发黄,带着金光,跟她整个人一样,都在发着光。颜澈走近,好奇问她:“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心。”齐名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颜澈眼尖,伸手捞了她一把,齐名才没从上面摔下去。齐名时常会被别人吓到,她拍了拍胸口,有些心悸:“你怎么走路没声。”颜澈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齐名摆摆手。她正准备说什么,视线一转,看台之下,有两三身影出现。其中有个微微佝偻着背,正靠着一个梧桐树抽着烟,烟圈笼罩在他头上,还穿着那天晚上的藏青色短袖。齐名翻开书,桌面上手机在震动,她开了静音,却还是有着震动发出来细微的声响,齐名伸手,掐断了电话。自习室里安静,散落在各个座位上的同学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手机继续震动。齐名伸手掐掉。他打,她挂。十秒之后,齐名站起身往外走去,她站在走廊上,接通了电话:“喂?”颜澈的声音传过来:“齐名,你在生气吗?”六月的尾巴,受台风的影响,有场暴雨,暴雨过后,空气中还有细密的雨滴。齐名手臂搁在瓷砖台上,冰凉透过瓷砖传过来,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没有。”颜澈语气一颓:“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齐名眼睛有些涩,她揉了揉。“嗯?”“我不该骗你我是高中生。”齐名笑了一下,放柔了声息:“没事。”出门在外,编造几个假身份是常事,不见得遇到陌生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她理解。颜澈还想说什么。齐名打断了他:“颜澈,你不复习期末考试吗?”颜澈声音低沉:“复习的。”风声变大,把齐名的声音擦得几乎听不见:“好,那先复习好吗?我明天有门考试,很重要。”颜澈妥协了。“好。”他说:“等你考完我再找你,考试加油。”齐名没回答,挂了电话。她看着天,总觉得人的一生际遇是难以描述的,天色迥异,人好像也一样,永远不知道会被哪里冒出来的糟心事搅得一团糟。齐名回了教室,继续往扎堆的书前刷着复习资料。她明天早上八点的考试,齐名算了一下,从现在开始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搏一搏,七十分还是不存在问题的。齐名不喜欢读书,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人走到一个地步,一事无成却也让选择变得更简单了点。她的同学们大多意向考研,少数意向进入互联网大厂,齐名两者都不想,她打算大三考个语文教资,毕业了回家当小学语文老师。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做梦,所以十五六岁的时候,想着去大城市,去海边,去江南,去胜地,去充满着未来和希望的地方。然后在其他的城市里,扎根发芽,成为玻璃窗里美好的存在。齐名也想,她小时候能说会道,家里的大人常常笑眯眯地对她说,小齐名这么能说会道,长大以后怕不是要成为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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