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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杜时的抉择上（第1页）

红绸包裹着的婚书，一点点被火舌吞噬，最终化为灰烬，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焦糊味。

黛玉微仰着头，努力不让眼中的泪珠跌落。就在刚刚，她亲手烧掉了两家的婚书，却又任性的留下了娘亲的牌位，从此以后，林家、贾家，都不再有娘亲的立足之地。

倘若娘亲在天有灵，可会怪她？

想起佛堂里的牌位，林家祖坟那冰冷的墓碑，黛玉有些茫然，心里空落落的，长久以来的坚持和努力，突然都化为了泡影。

周遭的喧嚣，没有一丝入耳，四面八方吹过的清风，却散不尽周围的迷雾，带来的只有彻骨的寒意，她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犹如江上的一叶扁舟，亲手毁掉停泊的港湾后，只能随波逐流。

贾母趔趔趄趄地后退了两步，“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这八个字，犹如一根闷棍，狠狠地敲在她心上，这份决绝之意着实吓到了她。即使是被甄太妃逼着来退亲，她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好外祖母。就算两家在法律上没了关系，两人间的血脉之情，难道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贾母满是不解地看着火盆边的黛玉，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往年在荣国府，大大小小的委屈也不少，最终都没掀起什么波澜，为什么这次，黛玉要跟自己针锋相对。自己是她的亲外祖母，难道会害她不成。

她有些想不通。

那个万事不管，安心在自己膝下撒娇承欢的小姑娘，怎么一夕之间，知晓了所有秘密，寸步不让地逼迫自己，毫不留情。

出嫁女送嫁妆银子回娘家，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荣国府如何在京城立足？

今日在场的人不少，未出嫁的三春，还有宫里的娘娘，她不能让这事影响了她们的前程。

贾母掐了掐手心，挤出几滴泪来，看着黛玉，痛心疾首地道：

“玉儿，我知道，你现在怨外祖母，你年纪小，不知事，外祖母不怪你。你听话，跟外祖母回荣国府去。你娘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临死之前，特意将嫁妆铺子里的银子交给我保管，就是怕你在林家受欺负。你放心，银子我都给你好生收着呢，等你长大出嫁的时候，一并交给你，好孩子，你跟外祖母回去吧。”

她的模样，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活脱脱一个疼爱外孙女的好祖母，正在规劝走了错路的小姑娘迷途知返。

只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抱着看戏的心态，由着她粉墨登场。

黛玉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恶心的紧。但凡是对娘亲有一丁点的疼爱之情，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上门断亲。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疼女儿，张口闭口却只有银子。

黛玉握了握拳，空手而来，她们可曾想过，退亲以后，娘亲的亡灵要如何在林家墓地里安睡？

“老夫人，我姓林，我林家的事，不劳你贾家费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让贾母止住了哭声。

“老夫人年纪大了，情绪有些激动，白鹤，送她去帘子后面歇歇。”黛玉对着候在一旁的白鹤吩咐道。

白鹤点了点头，上前对着贾母躬身一礼，道：“老夫人，这边请。”

有了上次王夫人的教训，荣国府的人，在面对白鹤时都有些畏手畏脚。贾母看了看黛玉，跺了跺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反正该说的她也说的差不多了。

黛玉目送着贾母，等她的身形消失在帘子后，才对着刑部右侍郎俯身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大人，单子上的财物已系数在此，若清点完毕，还请大人签了断亲文书，重新备案。”

刑部右侍郎微微一愣，提笔写了文书，一式两份，各自用了印，先交由黄石备案，然后分别给了黛玉和贾政。

黄石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起来，这林家姑娘，实在是出乎他意料太多，若不是自家只有一个独子，入赘又如何？

一个小姑娘，父亲入狱，又碰上百年难遇的断亲大事，竟然丝毫不慌乱。府里管理的有条有理不说，连朝堂的弯弯绕绕都清清楚楚的。尤其是还有个一脸困惑的贾政作对比。

同样是断亲文书，刑部出的可比他们礼部的严苛的多。往后就算是遇上诛九族的大罪，两家也互相牵扯不上了。

若非刚刚银钱一事闹的有些难看，他都要怀疑这是两家商量好的，毕竟林家现在可是待罪之家呢。

黛玉捏着手上轻飘飘的一张纸，有些难受，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

这段时间，为着父亲的事，她将本朝的各种法律条文，宫廷旧例都读了个遍，自然也看过断亲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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