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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再见鞋子们（第1页）

陆洋第一次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陆洋突然想起了十多年前出现在学校里的、穿着竞速紧身衣的截瘫运动员哥哥。当他用手把两条黑裤裹紧的瘫腿从轮椅踏板上捞起来的时候，之前一直看起来正常的、平放着的脚掌突然变了形，让陆洋心里“咯噔”地吓了一跳。

十多年过去，截瘫运动员哥哥的全名和模样他早已不记得，可是那双仄仄下垂晃动不已的黑袜大脚却像电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无限重播，成为他永生难忘的记忆。由于练习轮椅竞速时，截瘫哥哥的双脚一直长期保持跪姿的姿势悬空垂挂在竞速轮椅后方。该坐姿是不穿鞋子的，缺乏运动鞋这最后一层天然的足部矫正物品的那位哥哥在长时间训练下，终于引发了难以逆转的足下垂。截瘫哥哥双脚已经无法像正常人般踩着大地，而是足尖低低扣着地面。

陆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胸中五味杂陈。

自瘫痪以来，他的双腿渐渐变得跟路阳一样，越来越松弛，越来越软趴趴，简直没有骨头一般。尽管如此足尖下垂成了一条直线，但陆洋让用手穿过膝盖窝提起下肢时双足还是软的。放手下来后，这双软脚还是可以被套进鞋子里，安安稳稳地踩在踏板上，保持脚底与小腿90度的垂直状态，老老实实地静默着。

现在呢？五味杂陈已经不足以形容陆洋此时的感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眼睛可以骗人，手感却骗不了人。陆洋害怕面对那个可怕的结果，他再次把两脚从地上捡起来，平平地托放在大腿上，再试着最后一次。

“喔！……”他开始使劲，像掰玉米一样把双足从坚硬的圆规下垂状掰回正常的平直状态。陆洋慌了，手上传递回来的坚硬手感告诉他，肌肉、骨骼、关节已经完全挛缩与僵化。再用力，这双脚就要像竹竿一样直接从身体中掰断了！

繁忙的工作使他在维系二便处理与褥疮防止之后便再无多余的精力顾及身体。这双脚已经完全岩石化，无法维系先前的绵软姿态平放在踏板上。这么坚硬的脚背，猛地后缩的跟腱，金属般质感拱起的足弓，一切异样的视觉冲击和触觉体验都在告诉陆洋，双脚永久性畸形了！

怎么办？陆洋越来越慌。他虽是个D，但他毕竟是个老板，需要有各种层次的社交应酬。畸形后的下垂脚连皮鞋都穿不进，那以后西装领带出席宴会的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人的目光？生意还做不做了？广告合约还谈不谈了？

陆洋越想就越懊恼，疏于管理截瘫的身体的后果如此严重，是身为健全D时期的自己所远没有想到的。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丢掉心爱的黑色男士商务皮鞋，艰难地一手勾着轮椅靠背一手弯下腰去捡起鞋柜上闲置已久的运动鞋。鞋带已松到最高的一格孔洞，金属般坚硬的下垂足还是穿不进运动鞋。唉，到了这般田地，恐怕还能穿的鞋子就只剩下鞋底柔软无比、老气横秋的老北京布鞋了吧？

“算了吧，丑不拉几的玩意儿，我还没进棺材呢。”想到穿着灰色的老北京布鞋还是绷不住足部残态，再想想上半身西装下半身西裤却配上老太婆标配的布鞋，陆洋就过不了心理关。

皮鞋、运动鞋穿不进，拖鞋挂不住，布鞋又不愿穿，陆洋已没有其他选择。

2019年12月12日，这是个热闹但却普通的日子。可是连陆洋都不知道，一觉醒来的自己就这样带着一双残腿，彻底告别了穿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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