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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世修降表（第1页）

春天毕竟只是短暂的，那些俊美的画卷，转眼间便因为一场场连绵不断的春雨而重新回归土壤之中，成为万千植物下一年茁壮成长的礼物。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春天无情，春雨无声，春雷滚滚。舒展着春姿的江南小城并没有因为枯萎的樱花，以及从新绽放的油菜而变得持续寂静，滚滚春雷之中，皇帝要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相比于已经热闹了许久的江南，皇上就要走的消息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个时候突然如此高调的传了出来，似乎又像是在刻意的隐瞒着一些什么。

农历三月二十三，按照传统的二十四节气，这一天乃是谷雨。

谷雨谷雨，播谷降雨。时雨乃降，五谷百果丰登。

人总是爱热闹。越是可以隐藏的东西越值得人深思苦追，越是显而易见的东西，越不值得大家广为关注。很快一则更大的消息，如同热闹的天间一样，彻底的让整座江南，乃至大明都沸腾了起来。

重新回归到热闹之中的街头巷尾，不断的有稚嫩的儿童吟唱着:七十二代家奴，二十四朝二臣，铁骨铮铮劝人忠，世修降表衍圣公。

甚至还有不少坊间闲来无事的文人，特地的为孔家做出了一幅对联:

昨降蒙元，今降满金，何足道哉，放明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孔日成仁，孟日取义，全都忘了，只记得，识识时务者为俊杰。

衍圣公家族就这样以着一种极为离奇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而这一次孔家得罪的不仅仅只是朱家，他更是得罪了整个大明朝万万百姓。

整个大明朝万万人口之中，读书人终究只占极少一部分。在大明朝极为广阔的土地上，更多是世世代代田间刨食的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不知道什么君为臣之纲，君正臣则忠。他们更不懂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他们粗鄙的文化之中，早已经被世世代代的统治者灌输了忠心耿耿的观点。

这幅朗朗上口的对联，陪同这最后一场连绵的春雨，快速的席卷了大江两岸。

河南，山东，北直隶，安徽，江苏，江西……这一首对联和童谣正在以一种远超想象都速度快速的蔓延起来。

中国人讲究出师有名。正如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彼时的黄河两岸准备造反的红巾军还特意的准备了一只石人，石人一只眼，挑动天下黄河反。借助着鬼神的故事诉说出自己内心最真诚的想法，也正是借助着这些鬼神故事来召拢群众。

一切荒诞的背后往往都是刻意而为之。当然这一次这童谣，这对联能够快速的传遍起来，很明显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因素。

“昨降蒙元，今降满金，何足道哉，放明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孔日成仁，孟日取义，全都忘了，只记得，识识时务者为俊杰。

衍圣公，衍圣公，世世代代劝人忠，可是一问就是自己最不忠！”

曲阜孔家的门口，稚嫩的童声在这奢华的门口不断的吟唱着。要是换做平常，这些小孩难免会被府中的恶奴纠进去，一顿打生打死，最后保不齐一条小命就得丢在孔家。

可是现在的孔府门口，这些平日里嚣张邻里，习惯对百姓张牙舞爪，非打即骂的恶奴们只是愤怒的直咬着牙，装作视而不见，强行憋住心里的怒火。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孔府，此刻也因为最近越来越奇怪的舆论而不得不短暂的安静下来。现在的衍圣公府，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摸一下。

孔府的大堂之中，那负责礼教文化传承的司乐厅内，孔府的族老们全都汇聚了起来，那一张张衰老的脸庞上写满了愁容。站在这间执掌教化的司乐厅，他们来不及想圣人的那些教导，现在的孔家风雨飘摇。

“我说不行！咱们现在必须沉得住气！衍圣公不在，辈分最长的族老也不在，谁也不能轻举妄动！而且这件事非比寻常，杀几个命如蚂蚁的百姓确实解了一时的痛快，可是你这样做何尝又不是再给这幕后之人递刀子！”

“难不成咱们就这样等着！看看外面！看看外面！咱们孔家要是再不有所行动，只怕要不了多久刀就得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行动?你拿什么行动?我先前就告诉过你们，南京朝廷不可信！现在好了，朱常洵没刚占领两座城，你们就怂恿衍圣公前去朝见。结果呢？现在衍圣公是生是死还犹未可知呢?还是说你们二房一脉准备造反?我可告诉你，咱们孔家要是胆敢举起这义旗，只怕会整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那怎么了?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孔家！咱们孔家当不了皇帝，可是咱们传承了几千年，朝堂上，绿林间有多人受过咱们的恩惠。我就不信，土匪还不能杀人了！”

“够了！老二你这句话要是传出去，是不怕掉脑袋吗？还是说你真的想让孔家覆灭?”

……

大堂之中，孔家的各个分支难得的齐齐聚了起来。只是这难得的家族团聚，并没有充斥着兴奋的喜悦，迎来的却是面红耳赤的不断争吵。

“都住口！”

就在胤字辈的当家人们不断进行着争吵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一名老者扶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这位尚字辈的老者，上上代衍圣公的亲弟弟，更是上一代孔氏一脉的副家主，着执掌教化的司乐厅主人。一进来便以强大的气魄直接震慑住了争吵的众人。缓缓的走到大堂之间的那把黄木交椅，老人慢慢的坐了下去，苍老的脸庞平静而又锐利的扫过众人，用着平淡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都闹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大吗？现如今我孔家生死存亡一线之间，你们竟然还在争吵?怎么是不是把朝堂上党争那一套搬回来了?二房怎么会事?听你的意思你是想造反吗？还是说你们二房想分离出去?我告诉你你们要是真想死，那老夫也不拦着，可要是不想死，就一起在这跟老夫一起在这静静的等着，敌明我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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