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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灯笼上到断崖边时,停了。
灯影晃了两晃,纸面上那个扭曲的影子也随之扭动,像一条被钉住的虫,在薄薄的笼纱后挣扎。
戴芙蓉立在崖边风口,裙裾被吹得紧贴腿侧,手心里那枚枯骨般的指套硌得生疼,她却没换握,只将另一只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刃,刃鞘是老竹根雕的,平日里连朱树都不知她带着。
“朱树。”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顺着风送得极准。
灯笼又晃了一下,没应声。提灯的那只手从笼纱后伸出来,指节粗大,青筋盘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渍——是朱树的手,没错。可那手抬灯的动作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仿佛提着的不是一盏纸灯笼,而是一具死沉的尸首。
“这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戴芙蓉没答,只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几乎踩到灯笼照亮的那圈光晕边缘。
光晕里,那张脸半明半暗,左脸被灯笼映得橘红,右脸却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连五官轮廓都模糊不清。
她注意到,他提灯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暗色的绳——和秋荷水面上那灰衣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刑部的锁魂绦。
“你何时沾的这东西?”她问,目光钉在那圈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像才发觉似的,用另一只手去扯那绳头,扯了两下,没扯动,反倒把绳结勒得更深,陷进皮肉里,渗出一点暗红的血珠。
“哦,这个。”
他笑了笑,笑声干涩,像枯叶碾过石面,“方才巡塔,在塔底捡的。想着许是哪位兄弟落下的,就先缠上了,回头交给库房。”
戴芙蓉没信。塔底她刚去过,那闷响虽弱了,可泥沼里的污秽气还没散尽,寻常人下去一趟,早该面色青白、脚步虚浮,他却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平稳得不像话。
更蹊跷的是,他身上竟没有半点镜室里那种暗黄的黏液味,倒隐隐透出一丝秋荷戏台上布包里的腥气。
“塔底?”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去了塔底?”
“嗯。”
灯笼跟着上下颠了颠,“听见底下响得厉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塌了,就下去瞧了瞧。黑灯瞎火的,也没瞧出个名堂,倒是捡了这根绳。”说着,又去扯那锁魂绦,这次用力一拽——
“嗤啦。”
绳结崩开,可那绳却没掉,反倒像活物般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一眨眼就缠到了小臂,暗色的麻线上隐隐渗出黑液,沾在他袖口的补丁上,那补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作碎屑飘落。
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自己小臂,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戴芙蓉动了。她没拔刀,只将掌心的枯指套猛地朝灯笼掷去——“啪”一声轻响,指套击中灯笼纸,灯笼晃了晃,火光却没灭,反倒那指套像被粘住了,贴在笼纱上,灰白色的表面迅速被暗黄浸透,转瞬便化作一滩粉末,簌簌落下。
就这一瞬的间隙,戴芙蓉已欺身而上,右手并指如刀,直切他颈侧。
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平日,绝躲不过,可此刻他却像背后长了眼,身子一矮,竟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滑半尺,恰好避开这一击,同时那只缠满锁魂绦的手反手一捞,五指成爪,抓向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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