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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赴任（第1页）

齐婶子问过生育，又问起营生，皆因她早从秦庆辰那里得知，州学教授的俸禄属于士大夫底层，明州物价又贵，大多都是看起来体面实则清贫。

说着说着，如今手头丰裕起来的齐婶子直接掏出一兜子银子递给女儿，双方几番推拒，一个要给，一个不收，最后几个大银铤掉在地上咚咚咚地响，大家进来一看都惊呆了。

一群孩子劝了半天，齐婶子坚持道：“我这个做娘的想要贴补孩子，怎么不能够？你们初来乍到，没个根基，少不得应酬交际，处处要钱。做官规矩多，不比我们做百姓随性自在的，倘若遇见那等拜高踩低的，徒增烦恼，还不如提前请些仆役，穿几身好衣裳！”

程硕正色道：“君子不以色亲人，样貌和衣饰只是外在，有修养的人必不会以外在评判他人，都更看重内在的品行和节操。假若他人因外在便区别待人，可见，他与我追求的道理不同，不必勉强交往。再者，俸禄不为挥霍，如若不够日常用度，我当自省自励。”

见程硕似乎有些不高兴，齐婶子全当是他好面子，不再提给钱的事，只道：“我不放心，跟你们到明州去住几天，等确认过得好我再回来。”

长辈放不下孩子，程硕和秦庆夕自然没有异议，探望完秦香莲，祭拜过田樱桃和陈老娘，程硕便带上了齐婶子一同赴任，前往明州。

除却齐婶子，老农民秦显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听说分给程硕的官田可以自己管，程硕不曾种过什么地，夕娘也是没下过几回田，足足有二百五十亩，女婿说官府安排有人管，秦显想来想去不放心，还是亲自管着靠谱。

最后就是秦庆霁，程硕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哪怕暂时不具备考入明州州学的本事，跟在他身边学习，也能够有所获益。

秦庆霁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激动地应了，又问：“周师兄他们呢？怎么不见？”

程硕简单地道：“有些变故，仍在均州求学。”

秦庆霁没再追问，程硕却忍不住有些头疼，周全到了年纪，家里给他安排亲事，他却死活不肯，周家托人来请程硕劝劝，这一劝，程硕才知道周全竟然心中牵挂秦香莲。

程硕试图干脆利落地断了周全的念头，称秦娘子绝对不可能和你有什么可能，周全竟说学生知道。

知道也不改其志。

程硕命他回均州去，想通再说，程硕这回再见到秦香莲，与之畅谈一番抱负后，对秦庆夕道：“秦娘子玉壶冰心，不似此间之人，胸怀天下，志存高远。”

秦庆夕骄傲地道：“当然，希望你的学生能早日死了那条心，他的暗自倾心听起来倒像是对阿姊的玷污。”

这样主观、偏颇、不客气的话，程硕听完默默无言，此话虽糙，但居然不无道理。

彼时的程硕不知道，秦香莲身上足以照耀北宋的光辉，在后世有一个振聋发聩的名字，那就是共产主义。而秦庆夕所谓的玷污，是个人情爱在集体理想面前的黯然失色。

船一路行至明州，程硕先带上文书去州衙报道，秦庆夕则带着齐婶子等三人，请了几个挑夫，跟着州学安排来守候程硕到任的学直，挑着行李先往州学在学内安排的官舍去。

明州罗城主干道纵横规整，城北谯楼巍然矗立，远远就能看见，那便是州治所在，沿着眼前这条东西大街前行，即可直抵。

然而城中河渠密布，侧巷多随水曲折，生人入内，稍不留意便会拐错岔路，程硕不熟悉水乡城池，这会儿独自入城，沿主路前行，走到深处难免有些不辨方向，需得问路。

谁知不等程硕张口去问，就有热情的明州婆子们主动道：“郎君往这条道走，不多时看见一株大树拐弯……”

婆子们一边说，一边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程硕，程硕早习惯了这种眼神，此刻只面色如常地道谢，脚步匆匆离开。

身后一群婆子仍议论着什么“年轻漂亮”、“仪表堂堂”、“书生意气”、“一表人才”，“属实俊俏”。

程硕走到州衙门前时略有两分喘，旁人都说明州文风昌盛，居民含蓄，哪里含蓄，分明比泉州还要开放。

递上门状，向门吏说明来意，等候知州通传的片刻，程硕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州衙的牌匾上，反复静了静心。

他初来明州，有一腔抱负，便等不及慢慢来，他需要造势，为知州留下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深刻到知州即使不认可他的志向，也会有所动容。

程硕回忆起自己一路上写就的厚厚一本册子，他已经把册子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只为此刻。

“引！”

不多时，程硕入内。

“下官程硕，字卫风。庆历二年进士及第，今注授本州州学教授，本官簿尉。奉吏部告身赴任，特来拜见使君。素闻明州文薮，士风淳厚。某承此师席，必不懈怠，愿以经术训导诸生，不负朝廷设学之意，亦听使君裁度。”

堂上高坐是现任明州知州陈轸，字齐卿，号朝隐子。

陈知州籍贯山阴，大中祥符五年进士，属前辈大儒。康定元年知会稽，庆历二年移明州。本官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文人出身，喜经籍，重视文教。

据传其人温厚宽和，不喜苛政，老成持重，不激不随，不热衷朝堂激进党争，志趣淡泊清雅。

这些内容，一部分是秦香莲在知道程硕的任命以后，拜托王氏帮忙打听的，一部分则是程硕自己在东京的见闻拼凑，至于陈知州本人与这些印象是否能对应，还得看长久相处后的结果。

陈知州打量着程硕，道：“庆历二年二甲登科，英年俊才，远赴四明执教，实属不易。此番赴任途中，君观我明州风土如何？”

面对这样一位上官，此刻又神情和煦，程硕心里的忧虑如潮水般退去，只有静水流深，有志者事竟成，即使上官心思仍有些模糊，也不应分心深究。

程硕于是从随身书袋里摸出一朵干蕈，放在摊开的掌心之上，诚恳地答：“这篓鲜蕈不应该只值一百文。”

陈知州并在座数位官员，忽地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清楚面前这个年轻士人到底想讲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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