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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深夜，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月色的光辉洒落在落寞的沥青路上，显得格外的清冷。

寥无几人的街上传来母猫发情的叫声，显得格外的凄厉，路旁草丛中细细簌簌似是那白天沉睡的虫儿趁着夜色寻觅食物。

此刻市中心一栋医院灯火通明，在周围已经熄灯的住户与漆黑如墨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

医院中光滑的瓷砖上反射着屋顶镁光灯光，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一个身着白色服装的女护士手中捧着一堆材料，正火急火燎的赶往急诊室，她来到门口，刷了手中拿着的通行卡，进入急诊室中。

“李主任，这是病人的全部往年就诊的资料，全部给您带来了”那女护士将一落材料放在了桌上，此时正在电脑上查询着资料的李主任是此次急诊救治的主治医生之一，现在轮到他休息，才得以歇息一会，尽管口罩遮住了他脸上大部分面积，但从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上下打架的眼皮，足够看出此时的他已经疲惫不堪。

“辛苦你了小珍，还好有你帮忙，否则这一下午高强度的手术，怕是要被搞垮身子哦！”李主任将那堆材料移到自己的面前，开始翻阅起来。

“主任，您说里面那位重症病人这次能挺过来吗？”小珍隔着玻璃看着手术室里忙碌的身影，以及那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漠不关心冷冰冰的问道。

对于他们这种职业来说，生离死别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在外人看来失去亲人是无法接受乃至痛心疾首的事情，在这些白衣天使看来，不过是人作为自然界中的生物，一种自然演化规律而已。

但不排除一些天生感性的人，依然对于病人的离世而感到十分惋惜，每每听到那些家属因为被告知病人离世，在急诊室外拜天磕地，嚎啕痛哭，心头肉也是紧紧揪起，难以呼吸，共情起来。

“大概率没法子了，脑层大面积出血，下午刚送来时还没那么严重，但到了晚上，心率就开始波动，持续走低，我和陈主任轮流抢救到现在，依然没法阻止病情恶化。”李主任叹了叹气，疲惫不堪的说道，他手中拿着的正是病人以往就诊的资料。

“就算抢救过来了，也一定是个植物人，恢复正常生活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唉，这位陈国栋，好赖话不听，你看，每次救治完，都嘱咐他不要过度熬夜，不要酗酒，不要纵欲过度，本身他就有高血压，这次就是因为脑血栓堵塞加上高血压，脑血管爆裂，导致颅内大面积出血。”李主任无奈的说道。

小珍看着掐着眉头正在缓解疲惫的李主任，心中也是对这位病人感到无奈。“噔噔噔！”

这时急诊室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无菌服的人走了出来，看了眼李主任与小珍，而后摇了摇头说道：“通知家属吧，已经救不过来了。”

“是，陈主任”小珍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意外，轻车熟路的离开了急诊室。“陈国栋的家属进来，见最后一面”

在我听到那位护士报来父亲的死讯，原本平静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感不由得从心底油然而生，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散了，继续蹲坐在地上，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不停的抽着，仿佛那死去的是别人家的父亲，或许我本就生性凉薄吧！

我看向一旁坐在冰冷铁长椅上的母亲，她那原本满是愁容的眼神，在听到噩耗传来的一刹那，变得呆滞，棕色瞳孔似乎因为害怕而收缩，手臂止不住的抬起，在空中颤抖着，似乎想要挽留着什么，嘴唇半张不张的打颤，而后像是疯了一般，朝着手术室跑去，走廊回荡着只剩下失去丈夫的痛苦哀嚎，凄厉绵长。

“国栋！呜呜呜呜！！国栋啊！！”

母亲走进手术室后，空荡荡明晃晃的医院走廊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的清冷，从我肺里吐出的烟雾，在灯光的映衬下如梦似幻。

“陈斌先生，您不进去看看您的父亲吗？”那护士看我此刻还蹲在地上抽着烟，虽然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对于自己父亲离世还能如此平静的，小珍是第一次见，于是提醒我道。

我放下正要继续抽烟的手臂，转头看向那护士，我跟小珍算是熟客了，毕竟我的父亲每次诊病都来这家医院，每次接待父亲的都是那位陈主任和小珍，想不认识都难。

听着手术室内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我叹了口气，来到垃圾桶前，将烟头按在灭烟石上，轻松的说道：

“人都死了，还看什么？再说我跟他也没那么亲！”

我摆了摆手，来到铁长椅坐下，掏出裤兜里的烟盒，正想接着上一根，手中的烟却突然被拍在了地上，而后便是小珍的怒喝：

“你这是什么话！好歹他是你的父亲，你难道一点也不心疼？”

我看着带着怒气的小珍，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去世的是自己父亲，怎么反倒她如此生气，本就烦躁的心，此时更是怒火中烧，我猛地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不曾想小珍被我挤了一下，摔在了地上，手上的文件洒落了一地。

“我…..”

我本想帮忙，但介于她刚刚的行为，我认为这是活该！说出口一半的话语收了回来，就当我正想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急诊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小斌….别走，你真的不打算看看….他吗？”

母亲微弱中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原本迈开的步伐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

“妈，我说了，这次我从学校请假回来，只是陪你来医院，可没有说要见他，而且不要搞得这么凄惨，你们也不见得对我多好！”我捏着拳头说道，脸上阴沉沉的。

“我…..我……那好，小斌……你等我一会，陪妈妈回家……好嘛？”裴美如见自己的儿子不愿停留，只好放弃了让他见自己丈夫最后一面的念头，失望透了她只好祈求自己的孩子陪伴自己回家，身为妻子的她对于自己丈夫的病情是十分关注的，裴美如清楚的知道陈国栋这一天的到来。

虽说是做好了准备，但真正当丈夫离自己而去，心里顿时被强烈的空虚和痛苦填满，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快点……我可没那个功夫，三更半夜的，外面还那么冷，我才不想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此时母亲一双哭红的泪眼，在听到她那近乎央求的可怜语气，我的内心深处不免出现了一丝动摇，但很快便嗤之以鼻，心里冷哼道：你这狠心的女人也有今天？

小珍和母亲一起走入了手术室，我转过身来，又从裤兜掏出了烟盒。“唉，只剩一根了，真麻烦。”

我拿出烟盒中仅剩的一支烟，熟练的叼在口中，点燃了烟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医院窗户外空荡荡的街道，顺手将烟盒丢进一旁的铁皮垃圾桶中。

“铛啷！”

“嘶…呼…”

明亮的走廊又只剩下我吸烟的声音，烟雾萦绕在眼前，父亲的死让我觉得如释重负，那憋在心口的一口气，随着烟雾吐出，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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