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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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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灵山的金莲子一改以往的惫懒，勤奋修炼，终于在三千年后修出人形，被佛老收为末座小弟子。

金莲子颖悟过人，诸般经典倒背如流，其中的精微奥义更是能解释得鞭辟入里，哪怕是被称为“说法第一“的富楼那尊者也要甘拜下风，然而却久久不能证罗汉果位。

几番冲关失败后，他终于忍不住询问佛陀：“弟子所差为何？“

佛陀悲悯的看了他一眼，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曾有人因你不开花而入魔，永堕无间，你需了却这段因缘，方能证得大道。“

金莲子再问：“如何了却？“佛陀却闭目不肯再言。

金莲子静悟三日，最后决定离开灵山，前往凡世寻找那卖花女的转世，打算将她度入佛门，以了断前缘。

三千大千世界中，凡世多如恒河沙数，数百年时光匆匆而过，金莲子却自始至终都没能得到卖花女的半点信息，直到有一天，他在某个小小凡世的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边感受到了奇特的吸引气息，于是便在河边断崖之上建了一座小庙。

大河奔流日夜不止，断崖上的岁月寂寞如青苔，他却始终没有见到他的有缘人，于是他又开始在这凡世中四处游走。

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有缘人，那个卖花女投生成了一名小尼姑，而且是个思凡的小尼姑，偷了观中主持的银钱与一名投宿的赶考书生私奔了，然而在路遇劫匪的时候，书生却毫不犹豫的舍弃她逃命去了。

金莲子出现之时，正是劫匪要将小尼姑抢上山的关键时刻，他把人救下来的同时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想着大家都是佛门中人，度化之路想必会更加简单一些。

小尼姑表面上一幅心如死灰潜心修行的样子，然而当两人云游到京城，见到已经高中进士的读书人时，小尼姑就如同被魔鬼附身了一般，非要与那书生再续前缘。

当年她用剪刀抵着咽喉的坚决神情犹在眼前：“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若嫁不了他，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他问：“都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好不容易上了岸，为何还要跳下去？”

她充满神往的一笑：“红尘如海是不假，但是苦是甜因人而异。大师化外之人，焉知我在海中的甜。”

那个笑容如此熟悉，让他想起她还是卖花女时，兄嫂劝她把金莲子扔了，她含笑看着缸底的莲子说：“我相信它一定会开出一朵绝美的莲花。”

无论前世今生，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的痴丫头，罢了罢了，就当是还了前世的情吧，金莲子心头一软，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在山中蓄发，他入红尘显露非凡手段，花了一年时间成为了一国国师，成功的将自己的表妹嫁给了已是翰林院庶吉士的读书人。

谁知三日回门时，她却是哭着回来的，原来那读书人在家乡早有妻室，还有两儿一女，新婚第二日，读书人将发妻和儿女带到她面前，希望她能在国师面前美言几句，让发妻当个平妻。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他一个小和尚，面对小尼姑的哭诉，他只问了一句：“如今可是觉得这海里确实是苦的？”

小尼姑看看他，又看看在外间跪着的读书人，纠结道：“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甜的，只有在想到他的发妻和孩儿时才是苦的，现在想来，应该还是甜多一些吧!”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金莲子为之气结，硬邦邦的问：“那你可愿跟我离开？”

小尼姑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走，没有了国师撑腰的小尼姑很快就成了读书人的平妻，日子渐渐难过起来，最终死于难产。

她临终前，金莲子问她：“这一生，可有悔？”

小尼姑喘着气道：“甜过、苦过、期待过、失望过、却从未后悔过。”

金莲子一脸难以置信，都过得这样惨了，还不后悔，该不会只是为了在他面前争口气吧？

小尼姑看着他呵呵笑道：“大师你总是高高在上的要度化我，可我就不明白，你那日复一日都相同的日子有什么滋味，你知道心跳的感觉吗？你试过爱人的惶恐吗？你尝过被爱的甜蜜吗？都没有吧？要我过你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折磨，真不知你自得个什么劲儿？“

小尼姑死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那笑容诡秘而诱惑，好似金波旬花，金莲子吓得落荒而逃。

回到断崖小庙后，小尼姑死前的质问和笑容挥之不去，搅得他连禅定都困难，为此他专程向自己的损友小鲤鱼求助。

小鲤鱼的回答不愧损友之名，气得金莲子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回黄河里好好洗洗脑子。

“其实我觉得小尼姑这话没错，你一颗小莲子，佛前生、佛前长，人世间的酒色财气一样没沾过，爱欲贪嗔痴到底是什么滋味也没尝过，哪来的立场指责她。”

“可世尊说过，这些都是会造成我们痛苦的虚妄，必须堪透才好。”

“对佛祖来说是虚妄不错啊，听说他成佛之前是王子，看过的、吃过的、玩过的，不知凡几，都尝过了觉得没意思自然觉得虚妄，你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自个儿面对各种享受时也是一样的感觉啊？”

小鲤鱼斜靠在岩壁上的，就着初升的朝阳对着金莲子左看右看，又搓着下巴沉思了半晌：“要不你先还俗？学着凡人娶妻生子过完一生，然后再想想这感觉虚妄不虚妄再说，不然，我怕你强行坐禅可能会走火入魔。嗯，还是欲火的火！”

金莲子的脸色惨绿的如同阴影处的青苔，客客气气的将小鲤鱼“请”回了黄河深处，随后赶回灵山去向世尊请教。

然而世尊闭关了，他不敢同诸位师兄探讨这个问题，怕被揍。

只得在藏经阁中翻遍典籍，花了几十年后终于再次坚定禅心，肯定世尊所言不虚，俗世一切皆苦，然后再次信心满满的回到断崖小庙，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教导那卖花女的新转世。

然而，这一世的情形却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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